正文

一份委托单 我，是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与班上的一般同学不同，我没有走进话剧院，也没有去拍电视剧或广告。既然没有明星梦，那么就选择自己创业。我毕业于戏剧学院表演系，却不愿意在舞台上或镜头前表演，只想在生活中演绎生活，于是与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开了一家保全公司。我们的公司，不保命，不保安全，不保健康，你一定会奇怪，那么究竟保什么？我们保的是愿望与梦想。 我们的工作内容，简单的说就是“替身”。比如前阵子，接了个案子，一位老人，临死前想见一见他失踪多年的孙女，他的儿子想实现老父最后的愿望，但又找不到女儿，所以就来拜托我们。我们收集了一些相关资料，然后进行研究，力求在性格与行为举止上不露出破绽，当然其中关键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脸的相似程度。这里就不得不提我的合伙人之一，小冉了。她姓肖，单名一个冉字，平时我们都喜欢喊她小冉。她是我的学姐，化妆技术一流，经她的手我的脸变得与照片上的那个清涩女孩有了六七分相像。我还有两个合伙人，一个是石头，他全名是石磊，看名字就知道是个倔强非常的人，两个字中有四块大石头。他毕业于导演系，也是我学长之一，早年拍过一些dv短篇，但都觉得娇柔做作，所以他放弃原先做中国第一导演的梦，而选择导演“生活剧”。麦子，麦振轩，是计算机专业毕业的硕士生，在外资软件公司做了两年的system engineer，厌倦了白领生涯，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我们的队伍。 我们四个人，各有特长，取长补短，各有进步。除了小冉外，我、石头、麦子三个都已出过任务，当然我出的最多，谁让我最专业？小冉，现在就像待字闺中的小姐，跃跃欲试。整天嚷着，什么时候轮到她。这种事，可遇不可求的，要成为一个出色的替身，不露出破绽，首先是要选择合适的案子，与合适的任务。 生意并没有最初预计的好，上门的都是熟人介绍，收支勉强拉平，我们是一分未赚。但所幸，大家都乐在其中。有时，一些学弟学妹们会来客串演出，并且分文不收，说是只为了历练演技而已。 其实，非也。在舞台上演话剧要字正腔圆，慷慨激昂；在镜头前要寻机位，摆pose，被大段台词，声情并茂。但做替身不同，最关键的是自然，还有机灵，因为没有剧本，一切都是临场发挥，而且没有重来的机会。 最近生意颇为清淡，大家都嫌来无事。麦子依旧在做他的网页，希望能找到新的生意源，熟人介绍，到底有限。小冉，在摆弄她的化妆箱。石头，正在削苹果，这已经是他削的第六只了，看来他真的很无聊。而我窝在沙发里，已经吃了第三只苹果，正等着第四只。 忽然，敲门声响起。大家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门上，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站起身来，拉了拉衣服，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并用眼角示意大家各就各位。给客户良好的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 门开了，走进一位女士，看来她不想让人看到她的真面目，所以在这样的阴天还戴着可以遮住半张脸的太阳眼镜，一顶鸭舌帽压得很低，穿着风衣，竖起的领子又遮了她半张脸。 我礼貌地请她坐下，小冉这时已经泡了杯茶出来。茶香四溢，舒缓人的神经。 石头，也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等她开口。 出乎意料，她什么也没说，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袋，直接交给我，并示意打开。 袋子里装的是一份资料，与几张照片。照片一看就知道是偷拍的，照片上的女孩很清秀，应该还是个学生。 何依莲，17岁，辍学在家。 父亲，何途，晋商贸易公司董事长，三个月前意外死亡。 这个名字果然不好，何途，连自己的路都不知道，难怪会死。我偷偷地想。 母亲，沈黎，死于难产。 这个女孩真惨，从小没有母爱，现在又失去父亲，但不幸中万幸，继承大笔遗产，虽然亲情方面缺失，但好歹可以衣食无忧一辈子。 辛维，从小被收养何途收养，并收为义子，27岁。目前是公司执行董事，同时也是遗产管理者。 危险，危险。何依莲18岁才有继承权，这一年间不知多少变数，谁知这个辛维是否有狼子野心。 资料中还附有一份遗产内容表。 如果何依莲死了，遗产将全部捐到何途生前为纪念妻子设立的“沈黎基金会”。 看来这老头还颇有头脑，怕有人为钱财害死自己的女儿，所以预先下了这步棋。 把现有的资料看完，我等待这位神秘女郎开口。 “是这样的，我需要一个替身，去做何依莲的家庭教师，一为保护，二为监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再度打量眼前人。“大姐！！” 我猛得站起来，不可思议地撑大眼睛。怎么会是大姐？从我报考戏剧学院就开始大投反对票的大姐，竟然成了我的委托人。怪哉，怪哉。 “怎么还是毛手毛脚的？”大姐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终于拿掉了那顶碍眼的鸭舌帽与那副大得夸张的太阳镜。她优雅地向我的合伙人们打招呼：“大家好，我是齐夏，小清的大姐。” “大姐好。”他们三个也学着我喊她大姐。“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小清，常提起我吗？”齐夏有些意外，大家对她的熟识。 “对啊，齐清，最崇拜你了，一直说起你。我一直想见大姐哦，你是警界的奇迹，屡破奇案，是当代的福尔摩斯。那么年轻就身居高职，真了不起。”小冉几近谄媚的话语，让我浑身一冷。小冉，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好不好，我幽怨地瞟了她一眼。 “呵呵呵呵，我哪有那么好，你们别听小清乱说。”齐夏笑得花之乱颤。 瞧她的开心神色分明口不对心，刚才的话，她听了不知多受用呢。 小冉还想再说什么，被我硬生生打断。“大姐，你今天来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去监视、保护那个女孩？” 既然提到正事，大家都收起了嬉皮笑脸，变的严肃。 “是这样的。她的父亲何途，原本是警方调查的目标，我们怀疑他非法从事毒品交易，曾派警员到他身边卧底，收集罪证，可不久我们与卧底警员失去联系，一个月后，才发现他的尸体。好不容易，从他留下的线索中查到何途公司账目的问题，想要拘捕他调查时，他却意外死亡了。这样线索就断了。上级的意思是暂时将此案搁置，但我不能让我的下属白死，却也不能违抗命令，所以……” “所以你就来拜托我这个妹妹，看看能否从他女儿身上找到蛛丝马迹，成为此案的突破口，对不对？”我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齐夏点了点头。 “那这次你是单纯以委托人身份来的，而不是警察是吗？”一直沉默的麦子问了一个关键性问题。 “是的。与警方无关，是我私人委托，这件事本不该外泄，但我相信自家小妹与你们。” “所以也不可以做录音是吗？”石头问了一句废话。 “是的。因为是机密。”齐夏顿了顿，又说：“那么告诉我，你们接不接呢？” “接，接，除暴安良，匹夫有责。”小冉兴奋得不像话。 又不是你出任务，你答得那么快做什么？我的迟疑并不是担心危险，我有足够能力自保，我的忧虑在于，我怕会伤害到那个无辜少女。 “小清，你让我等到花儿也谢了。”齐夏抱怨道。 “我接，但我们要先谈谈价钱。大姐，你也知道，这是我的工作，所以，亲姐妹也要明算账的。” “钱不是问题，你开个价钱。” 我示意麦子计算，他把计算器放在我手里，我叹道：“生意本来就不好，你还打折送人情啊！” “大姐，我知道你是警务人员，薪水有限，又不贪赃枉法，积蓄不多，所以我并不准备赚你太多，这样吧，三个月，一口价5万。” 话才一出口，大姐口中的水就喷了出来，优雅难以维持，“你抢钱啊！” “大姐，我们也要吃饭的呀，何况我看过你的存折，有十万呢。” 齐夏无语。“成交。我先付两万，三个月后再付余款。” “如果需要延长时间，就按天数计算，可以吗？” 齐夏翻了记白眼。“小清，真是个生意人。可以。” 石头此时，拿来麦子刚打下来的合同，让齐夏签名。 “签合同，是我们的规矩。” 唉，齐夏默默叹了口气。真是进了贼窝了。 签了合同，他们开始讨论相关事宜，尽可能多了解何家的情况，还有何依莲的爱好，兴趣，这样以便于我进入角色，快速融入依莲的生活。 粉墨登场 接到委托一星期，我还在磨洋工，没有去何府报到，把大姐气得七窍生烟。 她愤慨地指责我不负责任。我原谅她的无知，因为每过一天就消耗一天她的血汗钱，她会表现得有些急功近利，我可以理解。 替身工作需要充分的准备，一点小细节都力求完美，不然很可能前功尽弃。我扮演的家庭教师是要住在何府的，也就是说在我监视别人的同时也被别人监视着，那么在入住何府前，我必须将联络手法，如何确保自身安全，还有拟定家庭教师的背景资料等各方面都安排妥当。 其中最关键的是我的背景资料。既然何途的公司牵涉毒品交易，连卧底警员也能找出来干掉，说明他们内部有十分严密的组织，相信我的应征资料会被反复验证，如果有破绽就game over了。我想到时不仅over 我的工作，可能连命都over掉。 我叫齐清。父母都是警察，不同的是父亲是刑警，母亲则从事文职工作。他们在我十五岁那年因交通意外去世了。家中有姐妹五个，我最小。大姐，齐夏，长我七岁，今年三十，未婚，她一心继承父亲遗志，投身警队。也许是因为一心扑事业，所以对个人问题有些疏忽，导致至今待字闺中。二姐，齐商，毕业于中文系，原本以为她会成为名誉天下的作家，或是冲在新闻第一线的记者，可她偏偏选择了做警察，与母亲一样，成为高级文职警员。三姐，齐周，毕业于体育学院，运动神经极其丰富，简直是体育全能。当年她被留校作助教，我以为她会桃李满天下，谁知不出半年，她考上了刑警，现在已经升到了刑警队长。整日里，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害我们几个时时提心吊胆。四姐，齐秦，与我都是就读艺术类院校。我们年龄差一岁，什么事都有个商量。当时我考戏剧学院时，只得她一票支持，其他三位姐姐都认为这是浪费青春。想想，也颇为无奈，四姐读的是美术学院，我读的是戏剧学院。她就是搞艺术，我就是不务正业。看来，伶人人几千年不断提升的地位在姐姐们眼中依然低贱。四姐，我一直期待她能办画展，她是个天才，在雕塑方面也颇有成就，可万万没想到，她最后的选择仍然是警队。她加入了鉴证科，整日描绘犯罪嫌疑人、失踪人口的图像，或者依照死者的头骨，雕塑出他们的相貌。 我家现在除了我以外，全都是警察。我会加入警队吗？不会。我喜欢随心所欲，犹如不羁的风，警队严明的纪律不适合我。 名字要改，我不能叫齐清，怕只怕让人查到我真时的家庭背景。 虽然我很不满父母给我起的名字，但一时之间取一个别的名还真有难度。也许是习惯成自然了吧，换哪个都觉得别扭。 叫，苏小小，好不好？小冉如是问我。当然不好，小小？我哪里小了？身材匀称，比例恰当。干嘛取妓女的名字，而且还是名妓。 叫，麦小青，怎么样？麦子提议。不好。为何姓麦？无端占我便宜。还小青呢，那谁是许仙，我姐姐白素贞又在哪里？ 叫，齐豫怎么样？建议虽好，但我很怀疑，当何依莲喊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会不会有反应。 他们的提议一再遭到我否决，最后，三人都一致认为我太挑剔，决定闭口不言。 我正独自苦恼，忽然灵光一闪——叫文青如何？我名字各取一半，这样既能掩人耳目，也让我接受。 名字改了，年龄不必，毕业院校却要改。 就改成复旦吧。 他们嫌我虚伪。但最终计算机高手麦子还是为我做了假档案。 资料搞定，我们反复比对后确定没有问题。我开始熟记自己的资料，细到上课的教授名字也要知道，以防别人盘问。 接下来就是联络方式，我们设立了暗语，还有见面地点。 对于自我保护，我还是颇有一点信心的。 我身高167公分，体重48公斤，是传统意义上的骨感美女。 我的外表，让人感到单薄。 其实不然，我是空手道黑带，射箭与射击都是我的强项。 一切就绪，该我粉墨登场了。 我按着地址，乘车到了站后，还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的路才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个大型别墅区，很难想象，在如此喧嚣的城市里，还有如此幽静的一块净土。 到了何府，不出意外，接见我的是，辛维。果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的小算盘打得不错，何途死后，他堂而皇之地入住别墅，对外还美其名曰是照顾小妹。 对上他精明的眼，我习惯性的装傻充愣。 “文小姐，我是辛维。”他不停打量我，他的眼睛就像扫描仪，对我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地反复扫描。 “辛先生，你好。”我扮演的文青是一个温婉、沉静，在男人面前很容易害羞的女子。这与我本来的性格完全背道而驰，但我的专业，却让我表现得非常完美。当然还要感谢小冉的化妆，她给我做的造型，凸现了我脸部线条的柔和，用一副黑边框的眼镜挡住了我眼中的精光，也增添了我学者的形象。 他看来对我很满意，与我握手时，我忽然的脸红，让他笑出了声。 他是个英俊的男人，配上金丝边的眼镜，让人觉得很斯文，一点也不像贩毒者，或黑社会。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些打家劫舍，穿背心，刁着香烟，或吃着甘蔗，不时爆粗口的，不过是小角色罢了。作奸犯科的最高境界者，都是大善人，大商人模样，不然怎么会有“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呢。 我被领到自己的房间，一楼，在保姆房隔壁。有些郁闷，看来在这栋房子里，我的地位与保姆无异。幸好我不是真的复旦大学高材生，不然还不被活活气死？ 我的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电脑，电话都有，设施很齐全。 将衣服整理好，我拿出手提电脑，发了封数字邮件，内容非常简短，只是报了平安。 接下来，我便躺在床上，开始看英文小说。小说的选择，也是有讲究的，看《乱世佳人》与《京华烟云》这样有深度的名作是非常符合文青这个虚拟人物的性格。可是我却毫无兴趣，所以看了不久便难敌睡意，睡着了。 直到敲门声响起，我才醒来，而此时天色已暗。 打开门，原来是管家张嫂。 “文小姐，吃晚餐了。” 我应了一声，就跟了出去。 到了饭厅，我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原来在何府是很有等级观念的，向我这样的家庭教师，不能在大饭厅吃饭，只能随管家、司机、保姆一同吃。而我偏犯了禁忌，坐错了位子。 我看到辛维的诧异，管家则尽责地狂对我使眼色。但我后知后觉嘛，我反应慢嘛，还是僵坐在不属于自己的位子上。偏不起来，看你们拿我如何。心里这么想，但表面我却是涨红了脸，表现出十足的尴尬。“不，不，不好意思……”怎么样再加点结巴戏剧效果更好。 辛维看着我的样子，似乎觉得颇为有趣。他又打量我。 辛先生想看小丑表演吗？那我成全你。我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过大，撞倒了椅子，发出很大的声响。“对不起，对不起，我……笨手笨脚的……不好意思，对不起……”我羞愧地头也抬不起来了，辛先生是否这样以为呢？ “没关系，你就坐这吧。中国人，自古以来，都讲究尊师重道的，是我疏忽了。”他又笑，嘴角处有一浅浅的酒窝。 “啊？”我总是慢半拍不是？ “张嫂，开饭吧。”辛维放弃与我继续沟通，直接下命令给张嫂。 菜色很好，我吃的很少。没办法，谁让文青是个小家碧玉，不是豪放女呢，再加上尴尬的情绪，自然吃地越少越逼真。 我的五脏庙可受苦了。饿啊，饿得辗转难眠，钱不好赚啊，牺牲本性演出，现在连胃都要出卖。算了，记得有哪个太医说过，想死就吃晚餐吧。为了能活过百岁，少吃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饿饿就习惯了。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精神很差。 我飘飘荡荡地走出房门，来到厨房，想要找点喝的，意外遇到了昨天没有出现的何依莲。 刚想叫她，忽然住口，我现在应该并不认识她才对。 “小姐，你是谁？穿着睡衣不出声，很恐怖知不知道？” 她没有理睬我，甚至连头都懒得抬一下。自顾自坐在地上喝牛奶。 “那么冷的天，坐在地上不冷吗？”我这个人很鸡婆，就见不得别人受苦糟蹋自己。我伸手拉她起来，她对于我的举动似乎很惊讶，终于抬头看我。“竟然还喝冰牛奶？”我二话不说，非常霸道地夺过她手上的牛奶放在一边。“早上要喝热的东西，不然很伤胃的。”对上她疑惑的眸子，我忍不住解释。“我帮你微波炉里加热一下，你再喝。” 她微愣了几秒，挣开我的手跑了，留下一脸莫名的我。莫名过后，是更大的震惊。我刚才显露的竟然是我的本性。 沉默依莲 接下来的三天，我都没有再见何依莲，她甚至连用餐时间都没有出现过，我开始怀疑是否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接着，连辛维也像失了踪，整栋别墅，我宛如成了女主人。怎么回事？我再沉的住气，也被这诡异的状况搞得有点乱了章法。 一星期了，我被晾在别墅里，与管家张嫂，保姆李妈，厨娘王婶，还有司机老余到已经混熟了。唯独我的目标人物，连面都碰不上。我把这些情况，简略地告诉了与我见面的小冉。她劝我静观其变。现在我除了如此，也别无他法了。 又是一个人吃饭，我感到没有胃口。菜要争着才好吃，饭要一起吃才香的。难怪以前皇帝面对那么多的好菜都无动于衷，我现在也似乎能领略九五之尊的心境了。 “怎么？菜不合胃口？”戏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辛维，他出现了。 “你回来啦……”我的语气幽怨地就像在家等待久归丈夫的妻子般。才发出声音，我的脸不争气地红了。 “你那么想我啊……”他的表情非常意外。 “不是，是……不是……”我解释不清，觉得两个答案都不对，但又都对。 他似乎很喜欢看我着急窘迫的样子。 “辛先生……”我清了清喉咙，表现出试图冷静情绪的样子，然后开口道：“我是家庭教师，可是为何至今我都未看到我的学生？” “怎么会呢？她一直在别墅里，你怎么会没有看到呢？” “我真没看到，我可以发誓。”见他不信，我又陷入窘境。 “呵呵呵，我相信你，我相信。” 辛维逗我逗得很是开心。我却在想，他何时能够良心发现，停止耍弄老实的文青。 显然，我将人性看得太善良，他不准备罢手，反而加了肢体上的动作。 我忍！回去一定要加钱，卖笑不够，还要卖身…… 对于他的触碰，我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激动，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压抑着暴怒。 如果不是为了替身的职业操守，我立马一个回旋踢，将他分筋错骨。 今日算你命大，我大步跳开，语无伦次。“辛先生，我去睡了……” 他目送我进房间，我没有错过他幽深的目光。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在我遭受辛维的身体接触后，终于他正式把我介绍给何依莲。说话间，还不时用暧昧的眼神看我，害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与何依莲相处，比我想象得要难上千万倍。我不怕她刁蛮，不怕她任性，更不怕她恶毒，但万万没想到，她会自始自终当我是空气。 她眼神空洞，当然也可以说是空灵。思绪不知飘向何方，她很喜欢蜷腿坐在沙发里，陷入漫长的沉默。她很喜欢穿白色睡衣，在屋里没有换过其他衣服。她住在别墅的三楼，三楼也是何府的禁地，就连辛维也不能上去。这到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三楼究竟有什么？有机会一定要探一探。 一下午过去了，何依莲对我的教学看来是一个字未听进去，很明显，我的声音一定有催眠功效，不然为何每次她都会睡着？ 很想走上前去摇醒她，以示我作为老师的权威。 可当我看到，她犹如稚儿般睡着，心莫名地软了。轻轻叹了口气，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睡颜。 十七岁的孤儿，心中苦痛可想而知。我十五岁失去父母，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五雷轰顶，仿佛天地瞬间崩塌了，世界再无我容身之处。迷茫，痛苦，叛逆，压抑，交织着各种情绪，我好歹还有大姐照顾，二姐安慰，三姐体谅，四姐关怀。可她呢？没有，辛维与她的关系似乎只能停留在表面，并没有体现出兄长应有的关怀与爱护。辛维确实是个厉害角色，小小年纪的何依莲，怎么可能与他相斗？既然斗不过，不如保持沉默。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你没有其他选择，何依莲。 我看我这次来保护你会多于监视你。 不知何时，她醒了过来，默默地看着独自沉思我。 我回头对她笑笑：“醒啦？” 依旧没有反应，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平淡而无聊。我就像一个人在演独角戏，作为观众的何依莲，连喝彩也没有。终于迎来了发薪日，辛维按照我的要求，给与我现金。一个月四千的薪水，包吃包住，外出有司机接送，可谓是美差了。接过厚厚的信封，怪意顿生。没理由那么厚？ 像是看出我的疑惑，辛维笑道：“文小姐，辛苦了。你教得很好，所以薪水加倍，我还给你奖金，凑个整数，一万。文小姐，还满意吧。” 虽然很想冲上去撕碎他那张虚伪的笑脸，但我还是保持微笑，惊喜道：“那……那怎么好意思？” “这是你应得的。”说话间，他拍拍我的肩膀。 又吃我豆腐？！一共两次，他多给了我六千，算下来三千一次，忍了。我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这次他似乎没有准备轻易放过我，他跟着进了一步。我再退，他再进。不知为什么，这样的时刻，我脑中竟在胡思乱想。我们的举动很像在舞池中跳舞。 我已退无可退，被逼到墙角。 我发誓，如果他再进，或有不轨举动，我会与其正面冲突。当然，那是万不得已而为之。 谢天谢地，此时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我慌张大叫：“依莲。” 辛维也抬头看她，然后很自觉地退开。 救星啊，我的救星，也是辛维的救星。如果不是她恰巧出现，我很可能因一时冲动，暴露身份，而辛维则可能断手断脚。 我的庆幸维持不到一秒，依莲就在我们面前消失了，她竟然往回走。 现在比起辛维，我更想揍依莲。我不知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态，依莲对我的置若罔闻，让我怒发冲冠。 “你很生气？” 该死！我又表露了自己真实的情绪。 “是的。”聪明的撒谎者，除了他想撒谎的地方，其余说的都是真话。 “为什么？”辛维的脸几乎贴到我的脸上，他的呼吸喷在我耳边，好痒。 我脑中飞速运转，力求能自圆其说。“因为她是我的学生，看到你轻薄我，竟然无动于衷。”我在豪赌，赌辛维能接受这样直接的说法。 他看着我的眼睛，抿着嘴不说话，看不出是喜是怒。 不一会儿，他大笑：“文青，你真可爱。我追你好吗？” 我知道这一局我赢了。“不好，我有男朋友。” “你的简历里可没有这么说。”辛维强词夺理。 “简历里只有已婚未婚，没有有无恋人这一栏啊……” “瞧，你自己也说不是？你还没有结婚，我就有机会。” 我晕，不想再徒劳解释。 “既然你不出声，我就当你默认。” 我在心里肯定，我史无前例地遇上了个无赖。 下午，我照常给何依莲上课。这次，我没有再看她，只是一直盯着课本读，我才不管，她到底听不听呢。她拥有大笔财富，不需要寒窗苦读已经拥有别人一辈子也未必得的到的生活，读书何用？ 我上完课，就起身走了，我也将她当空气。 回到房间，冷静下来。我觉得自己的举动极其幼稚可笑。我怎么会和一个小妹妹闹别扭，做出那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不知为什么，我的自制力，在何依莲面前完全失效。她能轻易打破我的面具，看到我的真面目。 晚餐，我没有去吃，只推说没有胃口，打发过去。真正的原因，是我既不想见何依莲，也不想见辛维。我真怕自己会失控。 饿着肚子，我迷迷糊糊睡过去。 半夜时分，因为噩梦，忽然惊醒，随即看到床边飘飘荡荡有个幽魂，我吓得坐了起来。一身冷汗，我迅速开灯，才看清，是穿着白色睡衣的何依莲。 心中闪过莫名欣喜，脸却是非常冷然的，“你半夜不睡觉，来道歉？” 她沉默着。 我等待着。 许久，许久后，我耐心告罄。“回去吧，我要睡了。”说着，我关灯，躺下来，然后闭上眼睛，但了无睡意。不久，我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心里涌出了一股莫名的失落。 三角关系 一夜未眠，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与小冉见面，顺便把六千元交公。 “你的脸色很差，没睡好？” “是啊，我认床。”我撒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确实向我的拍档撒了谎。我并不愿意向小冉透露我的情绪，还有我对何依莲的生气。 小冉用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有些担忧道：“小清，你常常发呆吗？这样可不好。”身在陌生环境失去原有的敏锐是替身的致命伤。 “我发呆了吗？我没注意。可能压力太大了。” 小冉相信了我的说辞，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 雨一直下，小冉先走了，我却独自留了下来，望着窗外，想要弄清自己情绪失常的原因。 然而在雨中，我看见了一个身影。那是……那是……我不可思议地站了起来。 那人与我对视良久，终于走进咖啡馆。 “你来干什么？” 沉默。 “你跟踪我？” 依旧沉默。 我丢了钱在桌上，决定将此人当空气，准备走人。 却在擦肩而过时，被拽住胳膊。 “干什么？”我的声音失控，引起周围客人的注意。 “我说过，我会追你的。”辛维一点也不介意周围人的目光，自顾自表白。 “你无聊。”我甩开他的手，大怒。 冲出店门，冲入雨中。跑了很久，辛维没有追来，我才停下来。 全身都被淋湿了，我放弃躲雨。真不想干了，接了那么多案子，这是头一次我萌生退意。 可是，半途而废，不是我的性格。 我漫步在雨里，冰凉的雨水，浇熄了心中的怒火，理智汇拢，我又变成了那个镇定自若的齐清。 大大吐了口气，变回自己真好。 我晚上回到了何府，张嫂看到我浑身湿透，紧张地推我去浴室，并帮我放好了洗澡水。 “文老师，怎么会淋着雨的？哎呀，大冷天的，不要感冒了。你先泡个热水澡去去寒。我去让王婶给你煮完姜汤。” “谢谢，张嫂。”我有气无力地表示感谢。 “同一屋檐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说完她就出去张罗了。 我褪下衣衫，眯着眼，泡在水里，真舒服。 洗完澡，喝了姜汤，我睡下了。Tomorrow is a new day. 又是半夜，我醒了，这次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因为一只不安分的冰凉小手。 痛苦地睁开眼睛，艰难地撑起身子，我打开了灯。眼睛一下子无法适应光亮有些发花，用力闭了眼睛，再睁开，反复几次，才看清那只作怪手的主人。 “何依莲，你是夜游神？半夜不睡觉，你想干什么？”我的喉咙犹如火烧，痛得要死。 她不说话，只是用手抚摸我的脸。 “何依莲，出去。”我气极。如果不是我知道她身体健全，我真会怀疑她是聋哑人。 她很听话，果然出去了。 我颓然地倒在床上，只觉浑身乏力，累得连关灯的力气也没有了。 出乎意料，她又回来了，手中多了一杯水，还有一些药。 她将它们放在床头柜，静静地看着我。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要我吃药。可我别开脸，假装不懂。 又僵持了一会儿，她破天荒地妥协，走过来，托起我的身体，把药放在我唇边。 我非常不配合，紧闭着嘴，不说话看着她。 我在赌，赌她开口。 似乎过了很久，她有些无奈，轻轻地开口：“吃药。”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对我来说犹如天籁。 她的声音很柔和，很好听。 我很高兴，我赌赢了。 我想我一定笑了，一种得逞的微笑，因为我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意。 “吃药。”她也许以为我病糊涂了，又重复了一遍。 我顺从地张开嘴，乖乖地喝水吞了药片。 她扶我躺下，动作十分轻柔。然后，又慢慢在床边坐下，见我看着她，伸手轻轻抚下我的眼睑。“睡觉。” 喜欢她手碰我脸的感觉，冰凉的，很舒服。 她关了灯，室内一片黑暗。 渐渐的睡意袭来，意识开始模糊…… 醒来时，依莲蜷缩在身边，我侧头看着她，嘴角荡起了一抹微笑。 傻瓜，屋里虽然有暖气，但还是会冷，怎么都不知道盖条毯子？ 我蹑手蹑脚地将身上的毯子移到她身上，十分庆幸自己的举动没有惊醒她。 盖上毯子后，她开始无意识地寻找热源，最后停留在我的怀里，满足一笑。 瞬间我有些茫然，而后是莫名的喜悦。我遇上她后，总有些莫名的情绪，莫名的愤怒，莫名的怜惜，莫名的固执，莫名的烦乱……太多，太多了。 目前我很虚弱，难以深入探究。看她睡得那么香，我不敢轻举妄动，干脆闭上眼睛再睡个回笼觉得了。 再次醒来,，阳光已经照进了屋子，应该已经中午了吧。我呼吸有些沉重，头重脚轻，看来我病得不轻。眼睛一遇光亮就生出许多眼泪来，一直流一直流，由此可以判断我得了重感冒。唉，出师未捷，身先死。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生病使人脆弱。 依莲因我的眼泪滴到她脸上而转醒。“别哭。”她伸手为我抹眼泪，可怎么也抹不干，她的表情有些苦恼。 我的眼泪因我的笑容流得更快更多。依莲不解。 我发现两件很有趣的事。一件是依莲对我说的四句话，都只有两个字。另一件是，她不再将我当空气。 我重重吸了吸鼻子，说道：“依莲，我重感冒了，今天不能给你讲课。还有我没哭，是因为生病才流眼泪，就像流鼻涕一样。”我作了个很不雅的比喻，依莲笑了，虽然是淡淡的，但是她第一次对着我笑，非常可爱。我下意识地想要摸摸她的白得有些过分的脸，可最终还是忍住了。对于自己有这样的念头，我觉得很惊讶。但上天没有给我深思的机会，房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人，毫无悬念的是辛维。他就那样大剌剌地站在我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他没有针对我，反倒对着依莲说道：“依莲，睡得好吗？” 依莲点点头，然后轻轻推开我，下床，出门后还不忘体贴地关上房门。她动作一气呵成，令我目瞪口呆。我独自躺在床上，竟有被抛弃的感觉。眼眶有些发热，眼泪再次汇集，我确定，这只是因为生病的缘故。 辛维没有走的意思，他只是看着我，仿佛想透视我的心。我没有体力与心力与他对视，索性闭上眼睛。 “我真看不透你……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这种无聊问题，我无可奉告。我在心中默默作答。 “你一定奇怪我为何将你的薪水加倍，并且还额外给你奖金。这并不是因为我对你有好感而徇私。我是个公司分明的人。真正的原因是，你是唯一能让依莲安然入睡的人……”说到关键时刻，他忽然卖起了关子。 我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眼，他高深莫测地看着我，说道：“你果然关心依莲。” “废话，她是我的学生，而且她不会轻薄非礼我。”我不顾后果地反击他。 他并不在意，眼底多了一份宽容，也许是因为我在病中，而这病多少与他有关。“依莲自从义父去世后，一直无法睡觉，为此我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通过心理治疗，她能睡了，却依然摆脱不了噩梦的纠缠。你不知道，义父遇害时，她亲眼目睹，眼睁睁看着父亲浑身浴血，咽下最后一口气。她在心里一直责怪自己，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对你们来说，我不过是个家庭教师，一个外人而已。” “你这个外人，比我这个哥哥还受依莲信任。你难道没发觉，只有你能近她身？而她也只愿意主动找你？” 对于辛维的这番话，我不知该感到欣慰还是感到无奈，原来我对于依莲来说，不再是单纯的家庭教师而是能令她安睡的安眠药。比起这个，辛维的观察力让我震惊，能了解的那么仔细，显然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中，难怪昨天能跟我到咖啡厅。 如果辛维与依莲站在同一阵线，那会成为她很大的保护屏障，如果是敌人，那就太可怕了。 我干嘛为她操心？对了，这是我的任务之一，除了监视还要保护。我如是说服自己过分的关心目标人物，与投入过多的感情。这两项都是替身的禁忌。我们不能介入太深，不然到时很难抽身离开。 “那你要我做什么？” “陪在她身边，只要她需要，你就给与。” 卖身？此时，我词汇贫瘠的脑袋，只能想到这个词。 “多少钱？” 辛维愣了一下,随即恢复，笑道：“你要多少？” “除上课时间外，一个小时一百，晚上十点以后早成七点以前翻倍，双日三倍，特殊节假日五倍。” 面对我的狮子大开口，辛维表现得非常慷慨。“成交。一月一结。” “成交。” 你买我卖 辛维走后，我用混沌的脑袋回忆了一遍他所说过的话，在其中让我找到一个关键点。他说何途是“遇害”，也许是我神经过敏，我总觉得那句话的背后藏着什么秘密，而依莲一定被蒙在鼓里。 唉，依莲，依莲，我在你眼中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闭上酸涩的眼，我叹了口气。 高价把自己给卖了，我十分尽责地对依莲的任何要求都欣然接受。 除了最初生病的几天，我一再坚持不让依莲与我同睡，后来的日子，我们都分享一张床。 依莲依然很少说话，我见怪不怪，不再逼她。 她的身体总是冰凉，渴望温暖，所以我的怀抱成了她天然的暖炉。 她对我的需要，表现的十分明显，也从不掩饰。当然这种需要只停留在生理层面而非心理层面。 我没有因此而抱怨，因为没有资格。俗话说，吃人的最软，拿人的手短。从某些角度上来说，她买了我，算我半个主人。 让主人满意是我重要的工作内容。 我提供我的怀抱，我的温暖，我的床，非常无私，也非常昂贵。 月光隐隐从窗户透了进来，依莲已在我怀中熟睡。 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近日也渐渐有了血色。 淡淡的眉，长长的睫毛，鼻子上有些细汗，是否太热了？ 我伸手，却僵在半空。 我不明白自己在别扭什么？大家同为女子，睡一张床，碰碰她不会涉及到名誉，清白等问题。我不是男人，不会如同饿狼般扑向无知少女。我为何如此介意？或者说我为何会怕她介意？ 夜深人静，我正在探究自己反常的原因，因她微微的动作，被打断。 她睡相很好，像一只雏鸟，令人怜惜。 有些许发丝因她的动作，散落在脸颊边，我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将它们捋到了她的耳后，顺手探了探她的后颈。没有汗。很好。 今夜，看来我注定失眠。 于是，我继续看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唇型很美，淡淡的粉红色，有着诱惑的力量。 鬼使神差，我的手指抚上了她的唇，心中一片激荡。 此时，她眼睫毛忽然颤动一下，我一惊，慌忙缩回手，心狂跳，仿佛一个偷腥被抓的人一样心虚。 她的睫毛急速颤动，我知道，她要醒了。 急忙闭上眼睛，僵直身体，不敢再动。 接下来，是漫长的寂静。 当我以为自己判断失误，要睁开眼时，她的气息忽然靠近。 她在打量我，即使闭着眼睛我也能感觉到她灼热的视线。 她的手，抚摸我的脸颊，我知道，这是她习惯的小动作。 她怕冷，我的脸与她的手差不多大，触感很好，可以晤暖她的手。我在心里为她的举动加了解释。 她的气息越来越近，我可以感觉到她温热有些湿意的鼻息。 这种经历，前不久，在辛维那尝试过一次。 但感觉完全不同，此刻我只觉心跳如鼓，呼吸急促，完全没有要扭断依莲脖子的愤慨。 也许是我装睡的原因吧。也可能是我之前近似非礼的举动内疚吧。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与情绪，不想让依莲看出破绽。 哪知她的手更加不安分起来。 她轻轻抚过我的眉角，我的眼睑，我的鼻子……我已紧张到了极点，下面应该是我的唇。我竟有些许期待。 没有触碰，软软纤细的手指避开了唇，而是重复了刚才的动作，一遍又一遍，仿佛想用手把我的脸记下。 终于，她累了，埋首在我的颈项，渐渐呼吸均匀而绵长。 确定她进入了梦乡，我才敢睁开眼睛。 呼呼，好累，刚才比做了三小时运动还累，汗流浃背，睡衣都粘在背部的皮肤上了，难受的要死，只是苦于身体不能动弹，不然我真想翻个身，透透气。 依莲这个小东西，倒是睡得很香。时不时，还发出“嗯嗯”声。 假寐直到天亮。“嘀嘀”的声响，让我完全清醒过来。幸亏依莲已换了睡觉的姿势，这样我翻身下床，也不会惊醒她。我打开橱柜，拿出放在包里的电脑。 是一个广告，边角上还有一串号码——02122730。这是我们常用的暗号，普通人一看只当是一般广告，而那串数字通常会以为是电话号码。其实不然。0212——代表“端”字，2730——代表“冬”字，这些是四角号码。端冬？小冉约我在端冬见面。 刷牙，洗脸，穿衣，总共只用了五分钟。临出房门前，我特意留了一张字条给依莲。出门前又向早起的张嫂说了一声。 端冬是一个规模不大的露天溜冰场，座落在免费开放的公园内。冬天的清晨，又逢双休日，大家都在暖烘烘的被子里睡觉，所以人非常少。远远的，我便看到了小冉的身影，她穿得很少，只着一件小礼服。我加快步子，赶到她面前。 她浓妆艳抹，套着俏丽的短发，金属系的妆容，配上一条艳红的抹胸礼服，与金色三寸高跟鞋，透出一种诡异的和谐，她是个造型天才。看来下一季一定流行复古风。瞧她的模样，应该是刚参加完派对，可是她的神色又不对。 “小清……”她轻轻唤我，眼中透着疲惫，身体几乎冻僵了。 我暗骂自己反应迟钝，脱下大衣，裹住她。 “我们先找家店坐下来，然后慢慢说。” 那么早，很多店都没有开门，离此最近而且已开始营业的只有KFC。 我们到了KFC，我先让她坐下，自己去买了两份早餐。 她没有胃口，只喝了咖啡。 我不想浪费，吃了双份。 “小冉，出了什么事吗？” 她不开口，只是定定地看着我，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开口。 “小冉，没关系的，什么事说出来，大家帮你解决。”我鼓励她。说实话，认识她也有好些日子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常。 “小清，我……我……”欲语还休。 她撑起身体，原本披在她身上的大衣，因她的动作而滑落。这时，我感到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暧昧。她倾身向我靠近，她的脸越来越大，我在她的瞳孔中看见自己惊呆的面容。 小冉吐气如兰，双手捧着我的脸，有些幽怨，有些无奈，轻轻地将她的唇印在我的唇上。 “轰隆”五雷轰顶，震得我眼冒金星。 “小清，我喜欢你……” 万箭穿心，丘比特，你瞎了眼啊！月老，你发酒疯啊！怎么会让小冉喜欢我？ 我是个异性恋者，不是lesbein，无法接受她的爱。 “小冉……我……” 她摆摆手，示意我住口。“我明白。我知道你觉得恶心，对不起。” “没有，没有，我不觉得恶心，我只是……不习惯而已。” “那你说你不排斥，我……我会有机会……” “你误会了，我喜欢男人。”我急急解释，不希望她误会我的意思。 “我知道了。那……我们可以还做朋友吗？你不会瞧不起我吧……”说着她低下头，双肩微微颤动。 不是哭了吧。“不会，不会。爱，不无关性别。我们一直都会是朋友的。”我保证。 “谢谢……”她抬起头来，哪里有泪痕，嘴角挂着胜利的微笑。 此刻我才感觉到有阴谋。首先，小冉从来没有爱上我的任何表现。其次，她的表白如此突兀，没有任何诱因。还有，坐在离我们不远处的人，一早拿着报纸在看什么？分明是想利用报纸遮住自己的脸。太多太多的疑点，我怎么之前都没发现。可恶，被她耍了。 我站起来，走到那个人面前，“啪”，打掉他的报纸，果然是——“石头！！” “小清，这么快被你发现啦。”石头手上还拿着dv机，可想而知，我刚才的傻样，全被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我双手环抱着，来回怒视他们，“你们谁说，这是怎么回事？” 小冉拉我坐下，大有讨好之意，笑道：“小清，我与石头打了个赌。他说如果我能骗得了你，就说明我的演技已经过关，这次接的案子就让我出任务。” “那我该恭喜你了。” “小清，我也是被逼无奈，你是我们中最专业的，骗得了你才能算真正过关，你别生气。” 敢情我成了测试对象啦。 “我没那么小气。不过你也不用装同性恋吧。” “没办法，我这次扮演的就是同性恋啊。” 我晕。果然有魄力，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挑战高难度。 “你出任务，那谁与我接头啊？” “麦子会接替小冉。”石头答道。 dv机虽然已经随手放在桌上，但红灯还亮着，“石头，你还拍！！”如果不是想保持形象，我真会河东狮吼。 “失误，失误。”石头老实的关掉了机器。 血腥玛丽 “欢迎光临。” KFC能在中国快餐行业称霸那么多年，是有一定原因的。撇去食物的口味不断变化，并力求中西结合，做出适合中国人口味的快餐，他们的服务态度也算是一流的。 当顾客才进门，就能听到如此洪亮的欢迎声，即使原本只是想借用一下洗手间，也会不好意思地点上一杯咖啡。 在我身边，投下了一片阴影。我抬头望去。 “依莲？你怎么在这？” 她还穿着睡衣，脚上踩着拖鞋，脸冻得通红，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我握住她的手，透心的凉。我脱下自己的毛衣套在她身上，并将她抱个满怀，不停用手搓她的后背帮她升温。原本披在小冉身上的大衣也被我扯了下来，改披到依莲身上。由此还换来小冉的一个白眼。 “谁送你来的？出了什么事？”我有些着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手忙脚乱的喂她喝热咖啡，又吩咐石头：“你去再买一杯热可可一杯热牛奶。” 我将身体紧紧地贴住她，将自己的体温传给她。 喝了两杯热饮后，她有些恢复过来。 “依莲，你怎么会在这？出了什么事吗？”我重复地问她，她却一直不回答。 她眼波流转，看向小冉，问我：“她是你的谁？” 真高兴，她能一口气说那么多字。但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她是你的谁？”她声音很轻却很固执，非得要我说出答案不可。 “她是我朋友。我回答你的问题了，该你回答我了，你怎么来的？” “余叔送我来的。” “你喜欢她？”紧接着她又问。 呃，这个问题到确实难倒我了。喜欢吗？应该喜欢的吧。彼此厌恶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可是，刚才小冉的倾情演出让我目前心有余悸，哪里敢回答喜欢。说不喜欢，当然也不可以，小冉也不是好惹的。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一般吧。”这个答案好，够中庸。“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不会是辛维告诉她的吧。如果是，那么我是完全被监控了。 “我让余叔跟着你的。” 原来如此，那么说我才起来不久，她就醒了。 “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来不及。”她感到冷了，拼命往我怀里钻。她的头发在我鼻端，我闻到阵阵幽香。 “余叔呢？” “这里不让停车。” 咦，转性啦？那么配合，有问必答。这一刻与我说的话，比前一个月合起来说得都多。 “到了怎么不进来？在外面挨冻干什么？”语气是责备的，心中的怜惜的。 依莲沉默。 看，刚才心中才夸她，又回复本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旁的小冉与石头实在忍不下去了，脸色都呈现怪异状。估计我与依莲旁若无人的对话，引起他们的不满。 “小清，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两人匆匆告辞。 我点头目送他们离去。 过了大约一刻钟，我问她：“暖和了吗？” “嗯。” “那回去了，好吗？” 依莲顺从的点头。 “谢谢光临。” 才走出去，一股冷风就透过我单薄的衣服，冲击我的身体。 真冷啊，我的腿都哆嗦了。 我们走了一段，始终没有看到余叔的车，于是被迫继续往前走。 走到转角处，亏得我眼尖，看到了停在路口的车，拉着依莲小跑几步，迅速上车关门。 余叔很体贴，将暖气开到最大。 可是我的牙齿还是不争气地打着架，身体不停打颤。 依莲，反手抱住我，学我先前的模样，为我升温。 她比我做得更到位。她将脸贴在我的脸上，这是头一次，我觉得她温暖。 也许是我太冷的缘故。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我问余叔，可回答我的却是依莲。 “她亲你的时候。” 从她的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而这句话，在我心中却是激起了惊涛骇浪。 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萌发，有些东西还在挣扎。 是该放任它破茧而出，甚至推波助澜，还是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 还是选择后者好了，我不过是个替身，不过是个女子，有些东西我无力背负，有些幸福我无法给与。 回到何府后，辛维堆满笑容拉着我进书房。 “文青，我果然没看错人，你真了不起。” “什么意思？”面对他的兴奋，我一头雾水。 “依莲很久没有出门了，能让她主动走出何府，你功不可没。”他示意我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娓娓道来：“依莲除了我强行带她去看医生，其他的时候，她都不会踏出何府一步。相信你也看到了，她一直穿着睡衣，她根本是在禁锢自己。她恐惧外面的世界，恐惧别人，当然除你以外。所以，既然她愿意与你在一起，那你就多带她出去走走，让她晒晒太阳，对她有好处的。” “好的。” 辛维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又开始不规矩。他慢慢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看着我神情尤为认真，“依莲与我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爱她犹如自己的亲妹妹……” 我正等待他的下文，他的唇毫无预兆地含住我的，轻柔得吮吸起来。我呆了一秒，随即推开他，力量之大，使得他直接跌躺在地上，非常狼狈。 尽管如此，我还不能消气，走过去正想给他一拐肘，却看到了此刻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人——依莲。 “什么时候来的？”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问如此愚蠢的问题。 “你们接吻的时候。”她说完，便走了。 她转身的一刹那，我只觉一股很深的凉意由脚心传递到我的心。 “依莲……”我的腿比我的脑袋更快一步做出反应，追了出去。 “依莲……”我及时拉住了她，她有些不解地回眸。 “我们没有接吻。”我迫不及待地向她解释，并留意着她表情的变化，可没有，她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哦。” 我忽然很想笑，她根本不在乎，不介意，我何必如此急迫地解释？ 见我松开她的手，她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我去洗澡。” “去吧。” 她离开后，我靠在墙上，思绪纷乱。一切都乱了，脱轨了，我感到沮丧，失望，无奈，还有些伤心，怎么会这样？我的情绪已经完全受她的控制，该死，我的自制力呢？我的职业操守呢？我那引以为豪的专业呢？ “你很难过？”辛维不知何时已站定在我身边。 我懒得理他，径自回自己的房间。这对可恶的兄妹，让我变得不像我了。我懊恼极了，心情烂到极点，我不想再待在何府里，这样会让我窒息。 我将外套重新穿上，大步走了出去。 我知道自己现在是工作期间又可能受到监视，所以不能回家，也不能回公司。 与熟人接触的越少越好。 我到处乱走，不知穿梭了多少街道，经过几个路口。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我作了停留。 原来，是游乐园。 有许多大人与小孩啊。我也挤进去买了一张票，走进久违的游乐园。 我买了棉花糖，买了气球，把自己当成了孩童，暂时放下成人世界的责任与规则。 我坐上了海盗船，开了碰碰车，玩了激流勇进，总之每一个项目我都玩到了，我才离开。 午餐与晚餐，我都是在游乐园里吃的。 看了看表已经十点了，可我还是不想回去。 干脆去泡吧。 打的去了朋友曾推荐过，却从未去过的酒吧。我过得是什么日子啊，想要自由，想要体验不同的人生才选择了“替身”这个工作，万万没想到，它是令我失去自由的罪魁祸首。 到了酒吧，我点了杯血腥玛丽。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它了。 它的材料：伏特加 1.5盎司，番茄汁4盎司，辣酱油 1/2茶匙， 精盐 1/2茶匙， 黑胡椒 1/2茶匙 。 制法也不难：在老式杯中放入两块冰块，按顺序在杯中加入伏特加和番茄汁，然后再撒上辣酱油、精细盐、黑胡椒等，最后放入一片柠檬片，用芹菜秆搅匀即可。 这是一款世界流行鸡尾酒，甜、酸、苦、辣四味俱全，富有刺激性。 上一次喝是因为失恋，这一次是为了什么？ 我的酒量不算好，可奇怪的事，今日我喝再多也醉不了。 凌晨两点，我从酒吧出来，脚步有些不稳，不过没关系，吹吹冷风就好了。 我步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再也走不动了，无可奈何之下打了车。 总归要回去的，除非放弃这个案子。 车子送到我何府门外，我付钱下车后，没有按门铃，而是靠着门席地而坐，我可不想扰人清梦。 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我以为是酒精导致的幻听，然后门被打开了，我无可避免的躺倒在地板上，一半在门外，一半在门内。 剧院魅影 开门的正是依莲。她已经等了整整一天了，刚才在阳台上看到我下车，急急忙忙地冲下楼来。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焦急。 这次一定是我幻听，可当我看到她蹙起的秀眉时，我知道她是真的担心。 心情豁然开朗，原本的烦躁也平息了。我想要撑起身体，却怎么也起不来，跟着就是天旋地转。 血腥玛丽果然名不虚传，后劲好足。我瘫到在地上如是想。 “你喝酒了？”满身的酒气，使得依莲皱了皱鼻子。 “是啊，喝了几杯鸡尾酒。”我究竟喝了几杯，没有十杯也有八杯吧。 她惩罚性地用力捏了捏我的脸，说道：“以后不许喝酒，难闻死了。” “遵命，长官。” 她俯下身子，将我的手绕过她的肩膀，“起来……” 她一用力，我本应跟着用力，然后站起来，怎奈我身体犹如一滩烂泥，完全不受控制。 也许是她过大的动作，导致我胃部翻江倒海，意识也混沌不清了。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头痛欲裂，这是宿醉的必然结果。我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发现自己的衣服已被换过，我看了看坐在床边一脸冷然的依莲觉得非常心虚。“对不起。” 我通常很少道歉，因为觉得道歉无用。这一次，无论有没有用，我都要说，至少表示我认错的诚意。 依莲没有作声，依旧恶狠狠地捏我的脸。 我不敢叫疼，怕引起她更多的不满与愤怒。 “以后不许再喝酒。” “好的。” “不许再夜归。” 咦——“好。” “不许不说一声就离开。” “知道了。” 瞄了瞄她的神色，应该没有那么生气了吧。 “昨天谁帮我换的衣服啊？” “是我。昨天你吐了我一身。” “不好意思。还有，谢谢。” 依莲不再理我，自顾自出了房门。 她走后，我便起来了，然后去洗漱。在镜中，我看到我的唇红得妖艳，在仔细一看竟还有些肿，用手指轻轻碰一下，好痛。怎么回事？难道昨天我失去意识的时候被人非礼了？我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依莲显然没可能独自将我送回房间，这栋房子里唯一由此力气的只有——辛维。他这种小人绝对会趁人之危，做出如此下贱的事。可没有证据，他一定会否认，到时候倒打一耙，我岂不更惨？哼哼，我在心里冷笑一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一向素净的脸上竟然冒出了两粒豆豆。一粒在鼻尖上，一粒在眉心。 脸上的各个位置对应了五脏六腑。所以从长豆豆的位置就可以初步判断，身体哪一个环节有问题。而我长豆豆的位置，都是反应我最近压力过大。 午饭期间，辛维一直盯着我瞧，时不时还露出笑容。 “辛先生，你笑什么？”因喝酒的缘故，我的声音异常低沉沙哑。 “我不知道，你那么有唱歌与跳舞的天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于是，他很好心的，将昨夜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我昨夜大吐特吐，不仅吐了自己与依莲一身，还一步一吐，吐得倒出都是。无端增加保姆李妈的工作量。 我觉得羞愧，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悲惨的是，这只是我出丑的一小部分。我不但大唱劲歌，把所有人都吵醒，还逮着哪个就拉着不放手，强迫别人跟我跳舞。其中，被我整地最惨的是张嫂，我一直拉着她转圈，害她也转得吐了出来。还有余叔也难逃我的魔爪，我抓着他大跳恰恰，害得他扭到了腰。 还有，辛维，我昨晚大骂他色狼，骂他下贱，还对他拳脚相向。 我看着依莲向她求证，当她点头的瞬间，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下午，我分别向被我迫害的张嫂、李妈、余叔进行了深切的忏悔与诚挚的道歉。 对于辛维，我却丝毫没有悔意。因为这是他应得的。 日子继续着，我迎来了第二个发薪日，这次辛维没有给我现金而是给我支票——一张十五万的支票。我不知道，我竟然赚了那么多。 我把其中七万入了公帐，以便于公司正常运营。 再划七万到大姐的帐户。我知道大姐赚的是辛苦钱，而且省吃俭用，才有这些积蓄。但我必须公司分明，不能因为是自己的大姐，而不顾公司的利益。把这些钱给了大姐，她就不会损失了。剩余的一万当然入我自己的小金库，用于穿好的、吃香的、喝辣的。 辛维给我支票的同时，还给了我两张百老汇音乐剧——剧院魅影的vip票，价值四千多。他让我陪依莲一起去看。我非常乐意，因为这原本就是我的爱好。 周五晚上，余叔将我与依莲送到大剧院。 我们的位子非常的好，六排二座，六排四座，剧院的正中央。 基于礼貌，我们身着正装，提前十五分钟入场。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依莲穿除睡衣以外的衣服，她一身白色公主长裙，仿佛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让人惊艳。我则是穿着黑色唐装，看上去像个优雅的艺术家，这要多谢小冉百忙之中为我准备。 剧院的上座率大约到达百分之九十五，其中一半是外国人。 灯一暗，音乐响起。 无论是布景、舞台设计，音乐，还是演员的演唱与表演，都堪称经典。 三个小时，飞逝而过。 走出剧院，已经十点多了。 我们还处在对音乐剧的震撼中，因此我与她都没有注意到余叔为何没有出现。 手牵着手，我与她慢慢散起步来，但始终都离我们与余叔约定的地点不远。 过了很久，余叔没有出现，我才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事。 因为没有手机，我只能去打投币电话。 “依莲，你知道余叔电话是多少吗？” 她摇头。 “那家里电话是多少？” “575xxx35。” 我打了一通电话到何府接电话的是张嫂，余叔并没有回去，辛维也不在。我心里突的冒出了不祥的预感。 挂了电话，我拉着依莲走，“我们先打车回去。现在太晚了，不安全。”也许是心理作用，我觉得危险正在向我们逼近。 “那余叔怎么办……” 也对，“这样，我帮你打车，你先回去，我在这里等可以了。” “不要……我也留下。” 这个时候，使什么性子。“我们一起回去，到家后，在联络他。”我不容她有疑义，拉着她疾步走向大马路，至少能安全点。 很不幸，我们被四个人挡住了去路。预感——好的不灵，坏的灵。 我把依莲推到身后，用身体挡住她。 他们没有武器，以我的身手要制伏四个，应该没有问题。只是，要在依莲面前露出真面目了。“躲在我身后，别怕。”我低声地说。 “嗯。” 她的声音很稳，让我放心不少。 “各位，能否让一让？”我扬声。爱好和平的我，不想用武力解决问题。 “小姐，我们兄弟几个，想去吃宵夜，可没钱……小姐能否请我们吃呢？” 劫财？没关系，钱财身外物，给他们便是。我掏出钱包，直接丢给他们。“宵夜我请了，请各位笑纳，高抬贵手。” 为首的男子，点了点我钱包里的钞票，露出了猥琐的笑容。“我们哥几个，很久没有碰女人了，两位可否陪我们……” 还想劫色？本来大发善心想放你们一码，既然现在你们自己找死，待会儿别怪我心狠手辣。“不可以。” “进酒不吃，可是要吃罚酒的。”他的狼手向我的胸袭来。 我出手极快，擒拿手，扫荡腿，回旋踢，单背过肩，搞定。 我拍拍手，拉着沉浸在震惊中的依莲就走。 “啊！”依莲的尖叫声，让我回头。来不及多虑，我抬起手臂，挡下了袭击她的铁棍。接着就是背部受了狠狠地一击。 推开依莲，我对着她大喊：“快走。” 我太大意了，太轻敌了。 经过我那么狠戾地击打还能迅速恢复清醒，而且有这样的身手，绝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心浮气躁，我挨了他们好几拳。 其中两拳打在我的脸上，搞什么啊？怎么可以打女孩子，还下手那么重，还算不算男人。 这次，恐怕要破相了。我在心中陶侃自己。 “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放心，不是受了内伤，而是我的脸又挨了一拳。你们记住，我齐清和你们不共戴天。我在心中发誓。 我以一敌四，渐渐有些不支，单凭意志支撑着，撑得越久，依莲就逃得越远，也就越安全。 拳头犹如雨点般落在我身上，我已经痛到麻木。 一个踉跄，我跌倒在地，他们两个擒住了我，另两个去追依莲。 看着铁棍就要向我的脑袋打下，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依莲，你一定要安全。 预计的疼痛，没有发生，反而听到两声闷哼。我知道，自己安全了。 “依莲没事吧。” “没事。”来人正是我最讨厌的辛维，他示意手下将躺在地上的人拖走。 我建议他将他们投进黄埔江。他说可以考虑。 “没想到，你的身手那么好，文青。”他毫不吝惜赞美。“如果不是看到你有危险，我还想继续看你的搏击表演……” 什么？！他早就来了？！看着我与他们对打却在一边旁观。这个臭狐狸，混蛋。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是你的谁 推开辛维伸过来企图扶我的手，谁稀罕他假惺惺。 我倔强地自己站了起来。当然倔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痛，痛，痛啊…… 受伤的人最忌用力。 微凉的空气，吸进肺里，连同我的肺都痛了起来。 辛维并没有强迫我接受他的援手，反而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我手按着疼痛的腹部，呼吸让我感到疼痛，说明我的胸肋骨受伤了，希望没有断才好，不然可能伤到内脏。 步履蹒跚，鲜血不停从我鼻子与唇角流出，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恐怖，说不定也像一个魅影。 终于走到停车处，辛维非常绅士地为我开门，我忍着疼痛，压低身体，钻了进去。 接着就听到一声惊呼。 “依莲……”我没想到，辛维没有先派人送她回去，而是将她留在了车里。这样的做法很不明智，而且也很危险，我怀疑他究竟是安的什么心。 “你……”才说了一个字，她就再也说不下去，脸色刷白，身体颤抖起来。 我的脸一定惨不忍睹。对了，她怕血，我满脸血污吓坏她了，衣服上一定也沾染不少血迹，幸好是黑色的，看不出来。 我微微侧头，不想让她看到此时有些狰狞的面孔。却因她的眼泪而停止了动作。 她的样子很伤心，我抬手拭去她的眼泪，安慰道：“不哭，不哭，一点小伤，死不了的。” 这样说，本意是让她宽心，谁知害她放声大哭。 她扑到我身上，紧紧抱着我，不肯放手。 这时，我发现辛维正通过后照镜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们。 当我与他对上眼时，他别开了，转而看窗外。 我的身体因依莲的压力，更痛了，但心却是欢喜的。痛，并快乐着。 “我们去医院。”依莲带着哭腔说道。 “先回家……”外面不安全。刚才的袭击，让我意识到依莲成为了某人的目标，至于某人是谁还不知道，但愿不是辛维。 “你伤得那么重，不去医院怎么行？！”依莲从来没有如此大声地说过话，吓了我一跳。“去医院。”她直接下了命令，不但对我，也对辛维。 她的眼神满是伤痛，我明知顺从她可能导致危险，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开口拒绝。 因为之前的拥抱，她白色的长裙上，沾染了我的血，一点一点，像盛开的蔷薇。 这时我有种错觉——我在她这朵白莲上，留下了血的印记，像烙印般，永不磨灭。 到最近的医院挂了急症，做了一系列检查。医生诊断——轻微脑震荡，肋骨裂了两根，多处软组织挫伤，肌肉撕裂性拉伤，右前臂骨裂。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一天。 伤被处理以后，我被送进病房。这期间，依莲始终都没有放开过我的手。 “依莲，你看，我没事。” 她拉着我的手覆在她脸上，对着我笑，不说话。 她的笑，魅惑了我的心。 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时无声胜有声。 但愿永远良辰美景，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与她永不分离。 一声轻咳，突兀地打断了我的绮梦。 哪个家伙如此的不识相？ 冤家路窄，不是辛维是谁？ “依莲，文青没事，我先送你回去。” 依莲不肯。 他看着我，眼神示意我劝服依莲。 “依莲——” 我才开口，就被她打断，“我不回去，回去也睡不着……让我留下，好不好？”她轻摇着我的手，像在撒娇。 她这副可爱模样，别说是要我答应让她留下，就是让我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而且，现在的形势未明，我对辛维没有绝对的信任，实在不想冒险让依莲与他独处。 “想留下，要听话。” 她点头保证。 “让她留下吧。不过晚几个小时回去，也差不了多少。” 辛维没有办法说服，只有屈服。“我派人留守在外面……”他交待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辛维虽然一无是处，但总算还是慷慨的。 即使只住一夜，他也安排了最好的单人房。 他走后，病房中，只剩下我与依莲。 我拍拍床，让她先坐下，然后笑着问：“累吗？” 点头，又摇头。 什么意思？ “你累了，先睡吧。我坐一下就可以了。” 她的手无意间抚过我肿起的唇角，让我一阵酥麻，心跳加速，魂销魄荡。 她眼神迷离，如幻如真。 面对她徐徐地靠近，我呼吸越发急促。 莫非……她要吻我？ 如果她吻我，我该如何反应？ 我闭上眼睛，不知是想逃避，还是在期待。 快点，快点，无论你要干什么都请快点。请别再折磨我可怜的心脏，它快负荷不了了。 “痛吗？” 嗯？！我疑惑地睁开眼，她眼睛清亮，盯着我肿起的脸，满是心疼。 原来，之前完全是我自己的错觉。幸好她没有察觉我的想法，不然很可能当我是女色狼。太丢脸了。 “不痛。” “骗人。” 我嘿嘿傻笑，心想，你明明知道我痛，又何必多此一举问我？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挪动了一下身体，痛啊。 “你干什么？医生让你不要乱动的。” 我喜欢看她着急的神情，尤其令她着急的那个人是我。 “不要紧，医生把我绑得像个木乃伊，动一下不会有问题的。”我挪出一定的空位，继续说：“床是小了点，上来挤一挤，我们一起睡。” 她考虑了片刻，最终还是躺上来，非常小心的避开我的伤处，以免弄痛我。 出院后，日子过得简单而惬意。 余叔因为遭袭击而受伤，请假一个月。辛维请公司的司机前来顶替。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段期间因为我受伤需要躺着静养，所以我与依莲都没可能出门。 后来，找了个空，辛维避开依莲与我详谈。 他并没有疑惑我为何会身手矫健，反而要我做依莲的贴身保镖，薪水翻倍。 我并不是见钱眼开的人，所以要我答应的条件是他必须告诉我，依莲会受袭击的原因，还有谁对依莲不利。我需要知道前因后果。 他在我的固执面前妥协，把他所掌握的一部分资料透露给我。 不出我所料，他一直派人暗中在监视，所以出事时，他来得那么快。 保护依莲，不再是因为我的职责，而是因为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对于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我惊骇莫名。 什么时候开始，她已成了我愿意付出生命也要保护的人？ 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她在我心中究竟是几许分量？ 我已经完全介入了依莲的生活，她也深深地渗入我心，明知自己破坏了“替身”的职业操守，却依然一意孤行，背后是基于什么原因。 不用抽丝剥茧，不用层层推理，我也知道，只是不愿承认。 爱，不过一个字。有时，却可能害人一辈子。 下午我依旧给依莲上课，难得她听得认真，我却上的心不在焉。 她是个细心体贴的人，当然首先是她愿意关注你。 “难受是不是？” “嗯，头好痒。”我在生活上，有小小的洁癖。一天不洗澡，就浑身难受。因为受伤，我已经一周没有洗了，这已经是我忍受的极限。 “我帮你洗吧。” 我很白痴地点头。等我意识到，她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她把我扶进浴室，让我仰面躺在事先已经准备好的椅子上，然后为我洗头。 洗完后，她又开始解我睡衣的纽扣。 “干，干什么？”我结巴了，在一个小我六岁的未成年少女面前害羞了。上天啊！你杀了我吧。 她动作麻利已经褪去我的上衣，接着又脱我裤子。我开始挣扎，脸上滚烫，滚烫的。 她已经让我坦胸露乳了，难道还要我一丝不挂？ 依莲好笑地看着我，“你有生理缺陷啊？干嘛那么害羞？在学校没洗过公共浴室吗？” 她还嫌我少见多怪。 “绷带不能湿，我帮你擦一下身。”她用热毛巾，为我擦拭身体，心无旁骛。 她倒是没有私心杂念，我却是快被电死了。 感谢上帝，她的手没有直接碰到我的身体，不然我恐怕会弹起来。 终于，擦完了。煎熬结束了。 “哎呀，惨了，我忘了拿你换洗的衣服了。”她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干脆我洗完，帮你去拿。”说完，以我来不及阻止的速度，脱掉衣物，与我“坦诚相见”。 她，她绝对是故意的！ 鼻间忽然涌起一股湿意，我无意识地用手背抹了抹。 她简单地冲了一下，就从淋浴房出来了。 “你流鼻血了……” 这下倒好，因祸得福，依莲的玩心全灭了。 她围上浴巾，迅速过来抬起我的下巴，有些自责。 “没关系的，我小时候常常流鼻血的。”二楼之上 血一直流不停，依莲让我穿上她的浴袍，而自己则只围着浴巾，扶我躺回床上。她的头发还在不断滴水，就要出房门为我去拿冰，希望用冷冻的方法帮助止血。 我用毛巾捂着鼻子阻止她：“你先把头发擦擦干，换一下衣服再出去。”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不知道在气些什么。 “衣柜里，我的衣服，你别嫌弃……” 她按我的意思换了衣服，依旧选择的是白色，然后就出去了。我发现她真的很偏爱白色。心理学对偏爱白色的女生怎么分析来着？喜欢白色的人带着好奇观察周围的人，她们也与周遭浑为一体，有时会用一种很挑剔的眼光看待别人，自我感觉比较良好。她们通常表现地很害羞，实质上却是活泼好动。 这难道就是依莲的真实性格？ 很快的，她拿来了一桶冰，取了一些包在毛巾里，按在我的眉心与鼻子上。 没过多久，血止住了。 “你怎么那么没用，这样也会流血，血一流就不停……哪次伤口大点，岂不等死？” 瞧瞧，罪魁祸首，到埋怨起受害者了。 “我也没有办法，从小鼻子就特别弱，最近又受了重创，所以才会这样吧。我血小板比正常人少很多，凝血能力差，所以才会血流不止。”我向她解释。 “真的，假的？”她似是不信。 “骗你做什么？这可是我的弱点，普通人我还不告诉呢。”言下之意，是我与她关系特殊。 “我才不稀罕知道呢。”话虽这样说，她的表情可是愉悦的，不过不一会儿又转为沉重。 女人心，海底针啊。 “那你做我保镖岂不是很危险？”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非常惊讶。辛维既然支开她与我谈这事，自然不会蠢到自己去告诉她。那么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依莲突然有些羞涩，纳纳地说：“你们之间有什么秘密，我不能知道的？你们越不让我听，我偏要听……” 偷听？很难想象她会做出这种事情。 “下次不用偷听，你想知道，直接问我就可以，我会告诉你的。” 伤渐渐痊愈了，我又迎来了第三个发薪日，与前一次一样是支票，但数字翻了一翻——三十万。啧啧，巨款啊。三十万，一个高级白领无数次加班，做死做活两年的收入。一个普通职员十年的收入。而我挨了一次揍，躺了大半个月，就能拿那么多，真是何德何能啊。 收起支票，我习惯到银行转帐。 依莲最近很粘我，几乎形影不离。当然，在职责上，我是她的贴身保镖，既然是“贴身”，自然是要像连体婴一样在一起。 拗不过她，只有一同带她到了银行。老规矩，一半划入公司帐户，一半进我的小金库。 搞定后，准备回去。 何大小姐不依了，非得要我陪她去买礼物。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我不忍扫她的兴，就答应了。 她是个不食人间烟火，不懂人间疾苦的仙子，买东西完全不看价钱，昂贵，却不实用。 一个LV的包，花掉两万。 一套DIOR的香水与一套ANNA SUE的香水，花掉八千。 一块OMEGA的表，花掉四万多。 还买了两条铂金项链，一只黄金打造的金猪，花掉将近三万。 她还嫌不够，又拖着我去朵云轩看字画，印章。 最后，她买了一方歙砚，价值一万。 终于，她的购物欲望得到了满足，而我已经吓呆了。 依莲根本与我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是辛劳穷苦的劳动人民，而她是天之骄女。 我们之间的差距，让我感到失落。这并不涉及自尊问题，而是我已隐隐约约看到了我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没有发现我心情的转变，一直笑嘻嘻地拖着我的手。 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夜。 一早在琴声中醒来。是贝多芬的《月光曲》。那个应该是晚上弹，更合适吧。 我躺在床上，依莲不知去向。 又是《月光》，弹是弹得很好，但能不能换一首，我更喜欢肖邦的。 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坐了起来，然后开门出去。果然，琴声是由楼上传出来的。 不言而喻，演奏者，一定是依莲。 我快步上了三楼，忘记了那是禁地。循着琴声，我找到了我的音乐小天使。 她看见了我，手指未停，但笑容在扩大。 一曲毕，她站起来，拉着我的手问：“喜欢吗？” “喜欢。”我有些激动地拥抱她，心中非常感动。 前些日子，依莲问我有什么梦想。 我对她开玩笑，说是希望早晨在月光中醒来。 这不过是一时戏言，哪知她当了真，还为我实现了。 “心情恢复了吗？” 原来，她知道啊。我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呢。 “恢复了，而且以后也不会为此烦恼了。” 像是在打哑谜，但我知道，她懂。 她牵着我一同坐上琴凳，然后问我：“还想听什么？” “肖邦的《离别曲》。” 她皱眉，怀疑我话中有话。 我可不希望她误会，急忙解释：“这是一首我唯一会弹的曲子，我们可以四手联弹。” 她眼睛一亮，笑着说好。 我们双手交叉，美妙的琴音，因我们指尖的舞动，流泻而出。 沉浸在音乐中的我们，相视一笑。 阳光洒在了依莲的侧脸，使她更为明艳。 莲…… 婀娜的莲…… 只可远观，不可榭玩。 爱莲…… 香甜的莲…… 琴声嘎然而止。 我吻了她。 脸颊而已。 她转过脸，与我慢长对视。 然后，她的唇印在我的唇上。 时间静止了。 我陷落在她的柔情里。 她的唇那么柔软，那么甜美。 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夕。 许久，许久后，也许是一万光年，我才逐渐找回自己的呼吸与神志。 痛！ 血腥味在嘴里扩散。她咬了我。 我无限委屈地看着她。 是你吻我的，为什么又要咬我？ 无声的疑问，无声的指控。 她一脸羞怯，千娇百媚。 “谁让你这么没有原则？” 什么啊？原谅我反应迟钝，我三魂七魄还未尽数回来。 “谁你都让吻！滥交！” 什么？！我哪里滥交了？我贞节得可以立牌坊了，活脱脱一个当代贞节烈女，怎么会滥交呢？谁吻过我了？哦，想起来了，原来她在介意小冉与辛维对我的吻。 “那不一样，她们是强吻我，不是我自愿的。” “强吻也不许。以后不许与别人接吻。脏死了，脏死了！”她用袖子拼命抹我的唇，一遍又一遍。 我都没有动，任她摆布。原来是个小醋坛子。 我的唇在她的辣手下，破皮流血，又添了一伤口。 她心疼了，停手了，随即又破口大骂：“你笨蛋啊，干嘛不躲？” 任性的小孩，我躲开你不更气？ “上次也是你弄的吧！” “什么，什么上次？”她心虚地别开头。 既然她不想承认，我也不逼她。不过，我很高兴。我一直以为上次醉酒后的嘴唇红肿是辛维干的，如今知道是依莲的杰作，心中一半坦然，一半窃喜。原来，那么早，她就对我有占有欲了。 “痛不痛啊？”她见我不出声，又回过头。 “不痛。” “骗人。” “其实，是痛的。”我配合着她说，看着她笑，因此血又从唇上的裂口，流了出来。 “笨蛋，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 呵呵呵呵。她别扭的样子真可爱。 “还笑！” “不笑了，不笑了。” “你坐着，我去拿冰块。” “不用了。一会儿就好了。” 她看着我，深深地看着，然后，懊恼地跺了跺脚。 “呜……” 她含住了我的唇，并用手粗鲁地抚下我因惊讶而睁大的眼。 我被她的气息包围，馥丽芳香，仿佛投身花海。 没多久，她退开，我睁眼。 她视线聚焦在我的唇上片刻，笑道：“好了。” 我舔了舔唇，确实血止住了。 节日快乐 圣诞节到了。我在三楼依莲的大床上醒来。真舒服啊！我伸了个懒腰。奇怪的依莲，自己有那么舒服的水床不睡，来挤我的弹簧床。 她睡得还很熟，我下床为她做早餐。 三楼有独立的厨房，冰箱里储存的食物却有限。 我利用有限的材料做了三明治、煎蛋，这是我最拿手的，还准备了热牛奶。 我知道她最喜欢喝牛奶了。 用托盘端着我的爱心早餐，我回到卧室。 依莲还在睡。 我将东西放在床柜上，自己又爬上床，撑着脑袋，欣赏她的睡颜。 真是一尘不染，清丽脱俗。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翻身抱住我，就像考拉抱住树一样，而我就是那棵树。 “去哪里啦？”她抱怨。 “去为你做早餐。圣诞快乐！”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她眯着的眼，全睁开了。“笨蛋。” 接着放开我，坐了起来，又问：“早餐呢？” 我朝她努努嘴。 她端起来，不客气地吃着，三下五除二，把食物扫荡一空。 “圣诞礼物。”她伸手问我讨。 “爱心早餐算不算？” 她认真地考虑，“算。” 大小姐，何时那么好打发了？ 我神秘一笑，这是我与她的第一个圣诞节，怎会如此小家子气，礼物早已准备好了。 我伸手绕到后颈，解下已经带在身上八年的项链，为她带上。“这是爸妈送的十五岁的生日礼物，也是他们送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我带上它后就从未离身，现在送给你，你别脱下来，它以前一直保佑我，以后会一直保佑你。” 依莲眼眶红了，看上去楚楚可怜。 “不许哭，我送你，不是想让你哭，是希望你时时笑。” “我忍不住嘛……” “忍不住也得忍，不然我就收回。”我佯装要去拿回项链，她紧张地双手按住胸口。 被我一吓，果然，眼泪回去了。 见我没有进一步动作，她放心了，兴奋道：“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她把已经用包装纸包好的礼物给我，非常期待地看着我拆礼物。 依莲，我知道里面是什么，礼物都是我帮你包的，所以待会儿我没有惊喜表情，你别失望。 手表，一块OMEGA的女表，还是我陪她买的。 她从我手上接过表，为我带上，说道：“我希望，往后的每一分钟，我们都在一起。它会成为我们的见证，见证时间也无法磨灭我对你的爱。” 爱？！ 她说爱？！ 她说出来了，她先说了，她比我勇敢。 我热血沸腾，心花怒放。理智完全崩塌，去它的道德，去它的禁忌。 我怎可输给作为小妹妹的她？ “依莲，我爱你。没有什么再能给你的，只有把我自己给你。我的爱，我的心，我的一切都属于你。圣诞快乐。”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圣诞礼物。” 依莲喜极而泣，我吻去她的泪水，“以后不要哭，你的眼泪很苦。” “噗嗤”，她笑出了声，“谁让你吃的？活该。” 我们在床上耳鬓厮磨，到中午才下楼。辛维见我与依莲从三楼下来，闪过一丝惊讶，开口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送礼物的时间到了，大家排排坐。 香水是送给王婶的，包是送给李妈的，项链送给张嫂，砚台送给辛维。 真看不出辛维这个满身铜臭的奸商，还挺附庸风雅。 金猪没有送出去，因为余叔还在告假中。 十二月二十六日，几年前，这一天印尼发生海啸，死了很多人。但时过境迁，今日的阳光明媚，是个好日子，不会发生地震也不会发生海啸。 依莲说她想去游车河，想去吃最好吃的大餐，想过两人世界。 我明白她的意思，所以问司机小陈要了车钥匙，开着车带她去兜风。 幸好，我有驾照，不然很难满足她的要求。 我开着车子在城市里乱转，等待何大小姐下一步指示。 她坐在副驾驶位子上，也不看风景，盯着我猛瞧。 我调侃她：“我那么好看吗？令大小姐你如此百看不厌。” “你这种盲目的自信是哪来的？”她不甘示弱地反击。 “你给我的。” “你胡说！”她又脸红。 “我哪敢呢？你想啊，你那么好，却那么喜欢我，自然说明我有过人之处。” “对啊，对啊。你的过人之处就在于你的大言不惭。” 哈哈哈哈，我大笑。我喜欢与她斗嘴，觉得很有情趣。 “依莲，你想去哪里？” “想离开喧闹的都市，找一份宁静。” 与我不谋而合，果然是心有灵犀。“知道了。带你去个地方，你一定喜欢。” 我开上了高速公路，直接驶向近郊。我知道一个很不错的钓鱼场馆，钓上的鱼店家会按客人的要求进行烹饪，味道很好。我曾与四姐去过一次，环境好，也自在。 到了那，我们自钓自吃，很是惬意。 五点半，我们驱车回城。冬天，天暗得早，还没进市区，天就黑了。 我在高速上疾驰，忽然看到前方有车抛锚正在求助，好像是个孕妇。 放慢车速，我靠边停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我才下车，依莲也跟着下来。 “太太，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我身体很不舒服……你……能不能送我去就近的医院……”她弯下身，看似很痛苦。 挺着那么个大肚子，不是要生了吧！ 我与依莲两人扶着她，向我们的车走。 没走几步，我听到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当我意识到危险时已经晚了。 一块白绢捂住了我的口鼻，然后就是浑身虚软。 依莲…… 清醒过来时，我知道自己被绑架，手脚都被绑起来，眼睛蒙着黑布。这与电视剧中的情景到很相似。不过，我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在到处漏风的破屋里，而是在一个挺考究的房间里，因为我摸到了材质很好的地毯。要不怎么说“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呢？” 不对，不对，我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 “依莲，依莲……” 没有回音。 依莲不在这里，她在哪里？他们把她怎么了？ 我的心瞬间全乱了，脑中全是关于依莲的血腥画面。 都是我不好。我太大意了，明知危险无处不在，怎么如此不小心？ 依莲，你不要有事，怎么办？怎么办？ 我奋力挣扎起来，也不管这么激烈的动作会弄伤自己。 一声细微的轻响，让我停止所有的动作，甚至是呼吸。 “嗯——” 依莲在，依莲在另一边。我手被反绑，脚也被捆住，无法过去，我试图站起来，但失败。 没办法，先弄掉眼罩再说。我将脸靠在地毯上，蹭来蹭去，终于把这该死的眼罩弄下来了。 屋里很黑，没有开灯，但靠着月光，我可以看到依莲的具体位置。 我将身体彻底躺倒在地上，然后，往她那边滚去，七荤八素后，目的终于达成。 “依莲，依莲……” 她在我的亲吻中醒来。“文青？” “是我，是我，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好难过，身体有些发麻。” “别担心，我想办法帮你弄开。” 首先，我用牙齿咬住她的眼罩，帮她扯了下来。 她看到了我，担心又愤怒：“你哭了？脸怎么伤了？他们打你了？” 呃？我连匪徒的人影都没看到，怎会被打？“我没哭。脸上的伤，是刚才弄眼罩时不小心弄伤的。” “笨蛋。” “那为什么哭？别告诉我你没有。” 唉，固执的家伙，看来不说实话不行。“我以为你出事了，就哭了。” “傻瓜。你说你怎么那么傻？！我可是身价几亿的肉票，会出什么事？”她说着白了我一眼，接着就凑过来吻我，是一些细碎的吻。“你的眼泪又苦又涩，请你不要荼毒我的舌头，破坏我的味觉，以后都不要再哭了。” “我是你的老师，哪有学生命令老师的？” “哼，我还是你的主人的。” “依莲，你过来，我帮你把绳子弄开。” “你要怎么弄？还用牙齿？” “是呀。”不然用什么？ “不要了，弄开反而危险。”她靠着墙，笃悠悠的样子，一点也没有被绑架的恐惧。 “文青……知道现在几点吗？” 我背过身，跪下来，用头抵住地，把手尽量抬高。“你看，几点？” “十一点三十五。” 我重新调整身体后与依莲并排靠在墙上。 “文青……” “嗯？” “生日快乐。” 爱或信念 “啪哒”，房间灯火通明。我与依莲失去黑暗的保护，无处遁形。 一共进来五个人，其中一个一看就知道是老大。他身形不高，穿着西装，大衣披在肩上，戴着茶色眼镜，拿着拐杖，吸着雪茄。我看他还缺一条白色围巾与一顶黑色礼帽，不然就与港剧中30年代的帮派老大没有区别了。 恶意模仿，品味低俗。 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审视我与依莲。其余四个疑似保镖，又疑似打手的高大男人，分两边，站在他身后。 要不要那么大阵仗，不过是面对两个被缚的女子。 “何小姐，今日如此请你来，实在是不得已。”老大开口了。 明明是有计划地绑票，还能睁眼说瞎话——说成“请”。果然是岳不群第二，超级伪君子。 “那么，您请我来是为什么事？我希望早点办完，回家睡觉。”我家依莲也不是省油的灯。 “痛快，果然是何兄的女儿，虎父无犬女啊。” 废话真多。思路那么混乱，怎么做老大的？ “你认识我爸爸？”依莲的声音出现了波动。 老大嘴角一扬。“当然，我们的关系就像兄弟，你算起来，该称我一声伯父。所以，侄女你放心，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我也会为你爸爸报仇。” 不要脸，攀亲呀。前面还何小姐，现在就侄女了。 “伯父……”听他提起父亲，依莲悲伤的情绪被撩起，眼泪瞬间蓄满眼眶。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去为我侄女松绑？”老大吩咐身边人一个戴墨镜的男人。 什么老大带出什么人，晚上还戴什么墨镜？耍酷啊？还是獐头鼠目，无脸见人？ 依莲被松绑了，但我没有。原因简单，我没有几亿身家，也没有利用价值。 总算依莲有良心，她没忘记我。 “伯父，能否将我的家庭老师也松开？” 真聪明，知道说我是无害的家庭教师。 “阿强，为这位小姐松绑。” 阿强？干脆叫小强算了，我看更合适他。 终于，我也被松开了，只是手脚发麻，无法站起。 “谢谢，伯父。” “来，跟伯父去另个房间，我有事问你。” 我着急地看依莲，她却给我个安抚的眼神，要我不要轻举妄动。 确实如此，敌人实力未明，轻举妄动，就只有死路一条。 眼睁睁地看着依莲被带离我的视线，我却无能为力。对于自己的无能，与陷依莲于危险，我觉得极其懊恼。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每一分钟，对我来说比一年还漫长。 我不愿意对着那个墨镜阿强，自顾自躺在床上。心中只希望依莲快点平安回来。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我越来越担心，越来越焦急。却还要压抑自己不要冲动，怕坏了事。 天已露白，依莲终于回来了，墨镜阿强也退了出去，门被关上。 我扑过去，紧紧搂着她，紧紧地，紧紧地，仿佛把我一夜的不安都通过拥抱来驱散。 天知道，这一夜我是怎么过来的。 “笨蛋，你想勒死我？” 我松手，很委屈。 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条链子，坠子是十字架，为我带在脖子上。“是生日礼物，本来想昨天给你的。带上了就不许再拿下来，不然要你好看。” “遵命。到死也不会拿下来。” 我的保证，遭到她狠狠一扭。 好痛。以前以为她是小绵羊，哪知是披了羊皮的狼。 真凶狠。上了贼船了。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我看了你的简历，录取你的可不是辛维，是我。” 这个也要争？“是，是，是，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打我主意。还大用三十六计，欲擒故纵，釜底抽薪，让我注意你，是不是？” “你才用苦肉计，引我入瓮呢！又是淋雨，又是醉酒……” “我不否认，我本来就对你有企图嘛！”我坦然承认，她到不好意思了。 一沉默下来，我们又重新感受到危机四伏与沉重的氛围。 “依莲，伯父找你谈什么？” “你怎么也喊他伯父？”她有意无意地避开我的问题。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伯父不就是我伯父？”我故作惊讶。“难道你只想玩弄玩弄我？” 我大作怨妇状，逗得依莲直笑。 见到她笑，我就放心了。 我与依莲除了失去自由，好吃好喝并没有受太大的苦。 只是晚上为了安全，我几乎都没有睡觉。 我站在窗前，看日落西沉。又是一天。 依莲由身后拥住我，叹道：“希望时间就此停留，我们依偎到老。” 常常说我是傻瓜，是笨蛋，自己不也是？ “时间不必停留，我们也会依偎到老。” 她的脸贴在我的背上，默默地不说话。这让我想起我刚认识她的时候，总是闷闷的，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怎么了？” “文青，如果……我不再是我，不再是单纯的何依莲，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地想起大姐让我除了保护她还要监视她，她是案件的突破口之一。她这么问，一定有原因。也许她与那个自称伯父的老大有了什么协议，可能与贩毒有关，当然也可能是别的事，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她的这句话，犹如一颗石子投入我心湖，使不安不断地扩大，再扩大。我也想问一句——依莲，如果你知道文青只是个虚拟人物，真正存在的只有齐清，你还会爱我吗？ 一直等不到我答案的依莲又问：“不会吗？” 我转身双手抓住她肩膀，让她看到我的坚定。“会的，无论如何，我都回喜欢你，爱你的。”即使因为爱你，会颠覆我的生活，即使因为爱你，会毁弃我的信念。我也再所不惜。 “我爱你，文青。” “我也爱你。” 这天晚上，来了一个人。因为他的到来，结束了我与依莲几天被幽禁的生活。 我不知道辛维他为何会出现，但他确实是把我们接出了华丽的牢笼。 回到何府，一切又恢复原来的样子，但我知道其实不一样了。 平静只是表面，实则是暗波汹涌。 依莲与辛维的关系变得很微妙。 从这几个月的观察来看，依莲与辛维只是表面维持着兄妹关系，但并没有真正兄妹的亲密。 更关键的是，依莲并不信任辛维。 一个人对与自己共同相处十几年的人不信任，一定有原因。 可是，自从绑架事件后，依莲转变了。 她与辛维之间似乎达到了某种新的平衡。 而促使他们关系变化的原因其实不难猜。自然是那位自称伯父的老大。 依莲与老大，辛维与老大，接着是依莲与辛维，很明显，老大就是促使变化的原因。 我没有追问，为何我与依莲在被幽禁期间不但没有受到丝毫伤害反而被礼遇；也没追问为何辛维能单枪匹马地带我们走。 但凡有点头脑的人都会明白，这是因为依莲、辛维、老大之间达成了某种共识，而其中内容，他们谁也不可能告诉我。既然别人刻意隐瞒，我又何必多此一问？ 依莲又与辛维去了书房，一时半刻不会回来。 我惟有拿着《京华烟云》打发时间。姚木兰啊，姚木兰，如果我有你的智慧与淡定，也许就不会如此苦恼了。 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查找线索，可是线索就在眼前，我却排斥着。 我怕，怕证实大姐所言，怕证实心中所想,怕会牵连到依莲，更怕她知道真相后会恨我，离开我。所以我迟迟不愿有所行动。 我该怎么办？该如何取舍？如何取舍，我都会输。这根本是个死局。 电脑“嘀嘀”的响起，我打开一看——麦子约我在韩国餐馆见面。 一定有重要情况。我收拾起自己纷乱的心情，赶着出了门。 现在不用担心依莲与辛维会跟着我，他们正忙得不可开交。 到了约定地点，看到麦子，我走过去。 “前阵子受伤好了吗？”他为我倒了杯大麦茶。 “好了。谢谢关心。急着找我什么事？”我直奔主题。 “你大姐那里监控的大毒枭似乎最近有行动，她让我告诉你注意目标人物的动向。” 我不想探究的事，还在疑惑的事，因这句话被证实。 依莲，为什么？你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要去趟浑水？ 依莲……我恨不得此刻冲到依莲面前把她狠狠摇醒。 “我知道了。还有其它事吗？” “小清，你的情绪不对，愁眉苦脸的，不像你了。” 是啊，那个干练，专业，自制的齐清已经在爱上依莲开始就死了。 “小清，我希望你不要忘记自己是个‘替身’，别介入太深。”麦子不是傻瓜，他看出了眉目。 “我知道。”可惜，太晚了，我已经陷得太深，想要抽身谈何容易？ “没事了，保持联络。你姐那正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这句话无疑是给了我一记闷棍，是啊，我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我知道。我先走了。” 匆匆离开，我开始在路上游荡，想要人群淹没我，淹没我。 心里矛盾、痛苦，想要去喝酒直到失去意识。 可最终我没有去任何可以让我买醉的地方，而是选择了回家。 有依莲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因为她是我心灵的归属。 长岛冰茶 晚上，躺在床上，不能成眠。 依莲亲昵地搂着我的脖子，把脸贴在我的胸口，我知道她很喜欢听我的心跳声。 “噗嗵，噗嗵”沉稳而有规律，像在打鼓，有催眠功效，她总是这么说。 我笑她，每个人不都一样。没有这声音，就死了。 她偏说我与别人的不同，我心跳的声音最好听。 这叫偏心。我刮她鼻子。 心脏长在左边，本来就是偏的。 强词夺理的小丫头。 依莲喜欢吃甜食，但不能太甜。喜欢喝冰牛奶，这个习惯不好，正在纠正中。喜欢听歌剧，最喜欢韦伯的剧院魅影，与我一样。喜欢搂着我，喜欢与我斗嘴，喜欢吃醋，喜欢喊我傻瓜、笨蛋，喜欢口是心非。 她的喜好，我都记在心里了。 依莲……我心已许，终不变。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的爱，所以请你一定要原谅我。 无论我做了什么，都是为你。 依莲说想要去旅行。 我们两个开始讨论出行计划。 她想去看海吃海鲜。 青岛怎么样？顺便还可以去一游蓬莱仙岛。 她很喜欢，说夏天去最好，可以在沙滩上堆碉堡，晒日光浴，游海水泳。 我可不喜欢。世界上我最怕三件事，一是怕热，二是怕水，三是怕脏。 我是个十足的旱鸭子，非常恐惧在水里的那种无助感。所以我建议冬天去，可以吹海风，而且人也少。我们随时可以出行。 她却不愿意，坚持要夏天去。 与她出现分歧，最后总是我妥协。夏天去就夏天去吧。 一直想要去云南，只是一直不得空，想去玉龙雪山，想去泸沽湖，想将大自然美丽的风景尽收眼底。 依莲笑，说还可以去艳遇，去走婚。 我气地直掐她脖子。小小年纪，满脑子奇怪思想。有我一个还不够，还想去母系社会称王称霸？！ 饮食男女，人生大事。孔子也如是说。 学会引经据典了？知识渐长啊。 都亏师傅教导。 小妮子，嘴巴真甜。 决定了，第一站云南。 依莲在今早无意中看到了香港迪士尼的宣传片，她又动了心思。絮絮叨叨对我说，她要去骑木马，看烟花，还要去著名的兰桂坊泡吧。 我笑她，木马是漂亮女生骑的，你骑上去岂不丢人现眼？ 她气地对我上下其手，可怜我的藕臂啊，饱受摧残。 下午，辛维出去了，依莲坐在我身边，百无聊赖地看那本《乱世佳人》。 我无心上课，因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依莲，你怎么会想去兰桂坊泡吧呢？你喜欢喝酒？”我试探性的问。她的回答很关键。成败在此一举。 “不是喜欢，是好奇。我只喝过香槟。有一次我看到电视上介绍鸡尾酒，颜色都很漂亮，名字也起得特好听，所以想尝试一下。” “奇怪，上次我记得你不许我再喝酒，怎么反倒自己要喝？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我与你不同，我只是尝一下，又不是买醉。” 我笑嘻嘻地问她：“那你现在想喝吗？” “我们要出去吗？”她站起来，想要换衣服。 看来她真是无聊透了。 “不出去，我会调酒，我调给你喝。”我知道辛维有收藏酒的喜好，他有时会独自小酌一杯，非常惬意。 “好啊。走走走。”依莲催促我。 我们到了大厅。首先我将材料备齐。然后开始大显身手。 1/2OZ伏特加(Vodka)、1/2OZ棕朗姆酒(Rum)、1/2oz龙舌兰（Tequila)、1/2oz橙皮酒（Triplesec）、1/2oz野霉香甜酒（SloeGin）、1/2oz柠檬汁（Lemonjuice）、1/2oz糖水、冰块、将所有材料放入SHAKE壶中，SHAKE后倒入杯中，再加入8分满的可乐。 “好了，完成了。”我把杯子递到依莲面前。 依莲好奇地看着这红色的液体，说道：“很像红茶，这是酒吗？” “这款鸡尾酒，叫做长岛冰茶。你尝尝。” 她浅尝一口：“有可乐的味道，很像茶，很刺激。” 长岛冰茶虽然称作为茶，却是用不同的酒调至出来的，它绝对是无庸置疑的烈酒，酒精浓度接近30%，后劲很足。 她一饮而尽，又问我要。“waiter，再来一杯。” “说了只是让你尝尝鲜，一杯可以了，待会喝醉了，要难受的。”我劝她，不忍看她醉酒受苦，所以我动摇了。 “再来一杯，我保证不会喝醉，保证是最后一杯。而且刚才喝得太快都没尝出味来。” 听她这么说，让我想起了《西游记》中猪八戒吃人参果，整个吞下去，连味道都没吃出来。 “好吧。最后一杯。”虽然我想停下，但她却拼命把我往原本的计划里推。难道是天意？ 无论我准备做什么，最忌摇摆不定，三心二意。要么就此罢手，要么一干到底，犹犹豫豫，只会坏事。我把心一横，不再心软。 这一次，我多加1/2OZ琴酒、1/2OZ樱桃白兰地、1OZ柳橙汁、1/2OZ白兰地。增加酒的烈性。 “这次味道跟先前的不一样，不过我喜欢。” “喜欢就好。” 她的脸已经出现了红潮，眼神渐渐迷离。 “文青……”她靠在我身上，呼吸有些急促，喃喃地叫我的名字：“文青……文青……” “嗯？”我搂着她，等她下文。 “文青……我爱你……” 酒后吐真言。 “我知道，我也爱你。”我亲吻她的脸颊。 “文青……别离开我……” “不离开，永远也不离开你。”只怕到时候，是你要离开我。 “文青……” 她的声音渐轻，似睡着了。 我踌躇一会儿，把她背起来，送回卧室，让她躺下。 然后，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查阅资料，有些是近几日设档的设了密码，无法打开。 时不我待，无可奈何。我棋走险着，直接用书房的电话打给麦子。 得到麦子指点，我迅速回到房间拿出手提电脑，作了联网，然后将资料下载到我的电脑。 同时，我翻看公司文件资料，希望找到线索，可惜一无所获。就当我要放弃时，我发现了一份财务报表，说实话，对此我是一窍不通，但以我职业的敏锐，也可以是女人的第六感，我觉得它很重要。没有扫描仪，我无法用扫描进电脑。 下载已经完毕，我不敢耽搁，怕只怕迟则生变。 我把所有下载资料发给麦子，希望他能破译密码。 我拿着财务报表苦无对策。 豁出去了，为今之计，只有出去扫描。 我拿上资料，迅速出门，找到一家就近的冲印店，将报表做了扫描，传给麦子。 接着，马不停蹄地赶回去，把报表归位。 谢天谢地。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回到三楼卧室，依莲还在睡。 脱下外套，我钻进被窝，轻轻拥住她软绵绵的身体。 闭上眼睛，享受片刻的宁静。 将来会怎样，我们会何去何从，我不知道，也没有把握。 想起在被绑架时，依莲说的那句话——希望时间就此停留，我们依偎到老。 可以的话，时间请为我们停留吧。 只想如此一直沉沦，我不在乎。 依莲，请你，请你，一定原谅我。 依莲，请你，请你，不要恨我。 想与你，一起去迪士尼骑木马，看烟花。 想与你，一起去北国看雪，打雪仗。 想与你，一起牵手走在梧桐树下。 想与你，一起走过康桥，一起登埃菲尔铁塔，看古建筑，一起去干邑，听说那里到处弥漫着葡萄酒香。 你的梦，我的梦，我们一起实现，一起完成。 所以…… 所以…… “为什么哭？谁欺负你了？”她迷迷糊糊地说：“我帮你欺负回来。” 原来我哭了。我声音有些哽咽：“没人欺负我……”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就去云南，好不好？” 她心如发丝，怎会没发现我的不安，与烦躁？ “说话可要算数，无论发生什么，等事情完了，我们就走。”我承认我在耍赖要她的保证，因为我很怕身份拆穿的那天她再也不会理我。 “好的，我发誓。” 说完，她亲吻我的眼睑，我的唇。我发现此刻我脆弱的像个小孩。 “依莲，告诉我，你爱我。无论发生什么永远不离开我。” “我爱你，非常爱你。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她说了很多很多，并不停地吻我。 只是再多的爱语也不能真正安抚我，因为我的心太脆弱。再多的亲吻也不能真正宽慰我，我的心事实在太沉重了。 分崩离析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我想不到来得那么快。 麦子发邮件给我，密码已经破译，要与我见面，非常紧急。 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他摧得那么紧，我怎敢怠慢，随便找了个借口出门前去赴约。 依莲依旧要与辛维谈事，只嘱咐我早些回来。 这次约定见面的地点，竟然是在公司，我觉得有些纳闷，不知道麦子葫芦里卖什么药。 转念一想，也许是内容太机密，无法在外面谈，也可能大姐会来，所以外面不方便。 我回到公司，看见大姐，看来我猜对了一半。 可我没有任何欣喜，因为麦子，大姐，石头的面色都非常凝重。 “什么事？” 麦子示意我先坐下，然后把电脑推到我面前，让我自己看。 一堆乱码，看这个图形有些像头猪。还有就是风景照片。 “这是什么？”我不解。 “这是你传给我的资料……” “怎么会？”资料既然设了密码，应当很重要才对。 “小清，我想你是暴露了……急着让你来，是怕你有危险。”一直沉默的齐夏终于开口。 “不会的。”我明白暴露“替身”的身份意味着什么——我会失去依莲，那是我不能承受的。“也许，是我搞错了资料。”我排斥已知事实，做着最后的挣扎。 “不会搞错，文件夹分明是公司资料，没理由是如此乱七八糟的东西。唯一的可能是有人故意引你上钩。” 有人故意？如果真有这么个人，那么可定是辛维了。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怀疑我可以辞退我，为什么要设计引我入局？为什么放心让依莲与我在一起？这不是很矛盾吗？ 我心乱如麻，一时理不出头绪。只知道，我必须回去。如果一切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那么恐怕针对的不会只是我，还有依莲。她会有危险的。 我站起身，急着要回去何府。目前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确定依莲平安，然后是保证她日后的平安。 大姐拦住了我。“小清，你不能回去。太危险了，你可能会送命的。” 我知道她绝对不是危言耸听。她下属被人沉尸湖底，我挨揍，被绑架，这些都历历在目。 我所面对的，不是一般普通人，而是一个又一个组织严密，心狠手辣的犯罪组织。 这也不是靠拳头就能解决的问题，对方可能会有枪。 身手再快，总快不过子弹。 身手再好，双拳怎敌四掌？ 可是，正因为情况如此险恶，我更要回去，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依莲陷在危险中？怎能弃她不顾？我必须回去，把依莲带走。 我们离开这里，去云南，避开这一切是非。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盗出资料，原本也不是为了崇高地伸张正义，打击犯罪，也不是为我完美的职业生涯再添上成功的一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依莲，因为不想让她继续趟浑水。 我知道无法阻止她，所以只有先断了她的路。这样，她再难继续。 “大姐，我必须回去，非回去不可。” 说话间，脚步没有停。我有我的固执，有我的坚持。 “小麦，石磊，抓住她。”齐夏见劝服无效，只有采取武力。 “麦子，石头，放开我。”我瞬间被共事许久的拍档，被亲如家人的他们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挟持住。“我不想与你们动手，放开我，别逼我。” “小清，听话，大姐不会害你的。”齐夏软言相劝。 “可是这样可能会害死依莲！”我大喊。 我不知道辛维有什么阴谋，只希望有危险时，至少我能陪在依莲身边。 “放开我，再不放，我不客气了。” 我奋力挣扎，终于挣脱了。我知道，他们是因为怕弄伤我，没敢用全力，所以我才能脱身。 “我不会有事的……” 这个算是给他们的保证吧。 我不愿等电梯，怕他们会追出来，直接冲下楼，拦了车，报出地址。 车飞速地开，我什么也想不了，只想快些见到依莲，带她走。 走进门，就发现辛维、依莲在等我。这是午饭时间，可我没看到张嫂在张罗，看来是被支出去了。 依莲一脸铁青，红红的眼眶，看似哭过。她的眼神有我从未看过的怨恨与愤怒。 站在她身边的辛维则是高深莫测，看不出喜怒。 他的手搭在依莲肩上，似给她安慰与支持。 瞬间，我明白了。 一切不合理出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辛维设下的圈套。 “依莲……”我试图靠近她，却因为她所散发出的恨意而停住了脚步。 她把一堆资料扔在我面前。那是我的真实背景资料，还有许多我与小冉、麦子、石头见面的照片。甚至，小冉、麦子、石头的资料都有。 “告诉我你是谁？文青？还是——齐清？！” “依莲，我可以解释。”我请求她给我个机会，误会不是三两句能解释开的。 “回答我！！”她尖叫。 “我是齐清……依莲……” 她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她允许我回答她的问题。 犹如在法庭上，检控官问犯人，只允许他们回答“yes”，“no”，如果不遵守规则，那么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你来是为了监视我，是不是？” “不是的，我来是为了，是为了……”为了什么？“我一开始是为了保护你，也监视你，但……后来……” “你一直在利用我，是不是？” “不是的。”我急着想为自己辩解。 “你接近我，是为了这个？” 她拿了份文件砸在我脸上。 我拾起一看，是上次扫描给麦子的那份。 彻头彻尾的我感到浑身冰凉。 “不是的，我是为了爱你，所以才……” “你的爱，真可怕，真虚伪，我消受不起！” 她眼泪直流，恨到极点，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依莲……我想为她拭泪，手才碰到她的脸。 她就毫不留情地煽了我一巴掌，然后退了一步与我保持距离。 “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我觉得恶心。不许你再碰我！” “依莲……我爱你……” “我不相信你，不会相信你。骗子，你这个大骗子。”她痛哭，尖叫。 辛维适时地拥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 “齐夏，是你的姐姐，是吗？”辛维问我。 为什么提到大姐？我相信背后一定有阴谋，所以没有回答。 依莲忽然与我对视，也问我：“齐夏是你姐姐？” 面对她，我无法不回答。“是的。” 依莲冲过来对我拳打脚踢，凄厉地大喊：“我恨死你，恨死你了！你姐姐害死我爸爸，都是因为你姐姐，不然爸爸怎么会死？你滚，你滚，我不要再看到你。你滚，你滚，你滚！” 我没有阻止她对我的踢打，如果可以让她消气，我甚至不在乎被她打死。 “依莲，我爱你，你听我解释，会明白一切的。依莲，给我机会。我爱你。” 她看着我，像从来不认识我般，然后用极冷极冷的声音对我说：“你爱我？我恨不得杀了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依莲的话，让我绝望。 辛维上前安抚依莲，并把她扶上楼。依莲对他有着前所未有的顺从与信任。 他上了三楼了，那个禁地，他终于也上去了。 这就是他布的局，高明啊，一箭双雕。 我顺利被踢出局，而依莲被“背叛”后，也开始向他倾倒，对他信任，对他依赖。 他达到目的了。可是我要怎么办？依莲要怎么办？ 我能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她那么恨我！ 站在原地，想起依莲的话，依莲的眼神我感到伤心欲绝，然后就是无尽的茫然。 失去依莲的信任，我还能为她做什么？ 辛维下楼了，走到我面前，一副胜利者姿态。 他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眼泪，叹了口气。 “我是喜欢你的。我是爱你的，齐清。” 从他口中听到“爱”，我只觉恶心，恨不得撕烂他这张虚伪的嘴脸。依莲现在对我也是同样的感觉吧。 依莲…… “齐清，你斗不过我的。” 他笑着吻我。 我反手一记耳光，这是我早就想做的事。 但手在中途被拦住。 原来他不是软脚虾。以往，他掩饰地真好，心机真深。 他抓住我的手，亲了亲。“我说过，你斗不过我的。” “那么咱们走着瞧。”我甩开他的手，冷笑。 “我拭目以待。” 我拿了东西，走出门前，对他紧告：“如果，依莲受到一丝一毫地伤害，甚至是少了根汗毛，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伤害依莲最深的不是你吗？”他的反击，击到了我的痛处。 确实，我伤依莲伤得最深。 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觉得心被掏空了。 何府的门不会再为我敞开，那么依莲的心门呢？是否，我会永远被摈弃在外？ 心门之外 生活回到从前的轨道上，我的心却未能回来。 我很消沉、痛苦，却不敢去买醉，因为依莲不喜欢。 很担心她孤军奋战，无人依靠。 所以常常去何府门前徘徊。 可一次也未能见到她。 我从未放弃，直到警察把我带走。 我被指控恶意骚扰，羁押拘留所。 大姐好不容易把我保出来，条件是我不能再去见依莲。 我不会不知好歹，答应了大姐的要求。 如果我还那么盲目，那就是我蠢。 辛维太厉害，没有万全对策，我最好以不变应万变。 只是相思之苦，很难熬。 一天，小冉说要送我一件礼物。 我虚应一声，并无兴致。 她把牛皮纸袋放在我面前，不再多说什么。 我一直没有打开，直到晚上。 离开依莲后，我一直一直失眠，一宿一宿睡不着。所以，夜晚对我来说实在太漫长。 我需要找些事情来做。 终于，我打开了那个袋子。 我看到了什么？ 照片，一张又一张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我日夜记挂，思念，担心的人。 依莲，瘦了，她又只穿睡衣了。 依莲，依莲，依莲。 我把照片，紧紧按在心口，想把照片上的人儿直按进心里。这样谁也伤害不了她，这样我的心就不会空荡荡了。 依莲，依莲，依莲。 我的眼泪滴落在照片上，我又哭了。 这是第几次了？ 我从前都不哭的，现在却蜷缩着双腿，哭得犹如稚儿般。 依莲，我爱你。为何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离开我，那么现在算什么？ 依莲…… 窝在我最爱的沙发，捧着一杯热牛奶，慢慢地喝。牛奶是依莲的最爱。 记得曾经有人说过，如果爱上一个人，得不到他，就变成他。 从前一知半解，现在才能真正体会。 有些事非得亲身经历不可。 麦子、石头、小冉都很体贴、宽容。 他们总是想着法的转移我的注意力，逗我开心。 “齐清，我们一起拍档很久了，都没有出去旅游过。不如找个日子大家一起去。”小冉翻看着杂志，指着一幅美丽的风景画。“不知这是哪里？世界上真有那么美丽的仙境吗？” “这是九寨沟。”我曾经去过。 “真的很美。我们一去取吧。适当的放松是需要的。”石头附和着，手中依然拿着他心爱的摄像机。“顺便我去拍个短片。” 他们接着又看着默不作声的麦子。 “我没意见。我早想活动活动筋骨。” 得到麦子的答案，只剩下我一个人没有表态了。“那里我去过了。” “那再换其它地方，有什么地方你想去的？我们一起去。”小冉夸张地拿纸笔准备做记录。 我想去哪？ 去云南——我们一起去艳遇。 去迪士尼——想去骑木马，看烟花。 去青岛——去吃海鲜，晒日光浴，游海水泳。 那些都是依莲的梦，是我想陪伴在她身边帮她实现的梦。 我现在想去的地方——是依莲的心。 “小清，小清，怎么又走神？” 小冉有些抱怨，石头与麦子则是在一边笑。 “你们去吧。公司总要有人留守。我现在哪都不想去。” “你不去还有什么意思？三个人出游诸多不便，连住酒店也要有个人落单。”小冉大摇其头。 “三人行必有我师。你可以乘机学习与锻炼。”我开始胡诌。 不知道谁说过，失恋最好不要出去旅行散心，因为不但会错失美丽风景，心情也不会变好，双失。 “去吧。就当陪着我们玩，好不好？”小冉采取哀兵计策。 怎奈我不肯上当。“小冉，你知道我有好多事放不下。”我叹了口气，坦白地说：“所以，我不想离开。” 既然我已经说得那么直白。她也不再绕弯子。“放不下可以，但你总不能再如此消沉。我们做朋友的，看了心里会担心，你知不知道？” 麦子点头称是。“小清，爱情不是所有，我们需要你振作。”他看似已经隐忍很久才说出这句真心话。 “小清，有什么事，我们都会支持你。失去的，大不了我们抢回来。抢不回来，大不了我们换一个。”石头也加入阵营。 有这么一帮推心置腹的朋友，拍档，我还能说什么？ 不振作，不仅对不起我自己，更对不起关心我的人。 从今天开始，我要笑着生活。 我的眼泪，又苦又涩，会荼毒依莲的舌头，破坏她的味觉的。 哭哭啼啼解决不了问题。 生活还在继续。失去的，大不了抢回来。抢不回来，大不了骗回来。骗不回来，总还有其它办法可想。 我又变回了原来那个齐清，虽然心里仍然有个缺口，但我坚信，终有一天我会亲手将它填满。何途的案子重新开始调查，大姐向我保证，她将最大可能保全依莲。至于具体是如何保全，我没有问。我知道，她已对我透露太多，我不想再令她为难。 小冉最近出任务出的很多，“替身”这个角色扮演对她来说越来越得心应手。 她几乎接替了我所有的案子，非常感谢她在此给我喘息的机会。 说实话，因为依莲这个案子，导致我对“替身”有种难言地排斥。 也许我一直在憎恶——如果我一开始不是以“替身”文青的身份，而是以齐清的本来的面目与依莲相识、相爱，现在也不会弄到如此下场。 麦子作的网页也得到了成效，我们的业务量大大扩大了，他们三个忙得不可开交。只有我，闲人一个。 敲门声起，我去开门。 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先生。之所以说他事业有成，因为无论是他的西装还是手表都价格不菲，还有那浑然天成的气质。 我请他进门，为他倒了杯茶。然后静静地坐在一边等他开口。这是我们的规矩，除非委托人先开口，不然我们不会问任何问题。 “你好，我是在网上看到你们的公司。我想我需要一个替身女朋友。”他斟酌了许久，把他的目的说了出来。 我将录音笔拿出来，问了声：“你不介意吧。”见他摇头，我按下了录音键。“那你对替身女友有什么要求吗？诸如相貌、年龄、学识等等。”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我又说：“希望我没有冒犯你。我觉得你就很合适。” 我？可我并不想出任务。 “那么你没有特殊要求，只要一般女生就可以是吗？” “是的。小姐，我很急，明天我就要参加婚礼，我不想一个人去。” 一个古老的故事，我爱的人要嫁人了，但新郎不是我。 看着他瞬间阴郁的脸，与深切地哀伤，我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已现在的状况，时间那么紧小冉肯定出不了这次任务，另两个除非去变性。客串的也来不及找，除了我再没有其他人。 一切全取决于我。我若愿意，就接下这个案子。我若不愿意，就推了他。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他很幸运，我接了。 打下合同，让他签名。他几乎看都不看一下就签下了他的大名——聂若鸿。 名字怎么那么熟？似在哪听到……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衣服首饰，我下午派人送过来。”说完他起身告辞。 “好的。” 我将他送到门口，然后又回沙发窝着。 刚才的对话怎么听起来有些怪，活脱脱老板与情妇的对话。 下午，衣服首饰依约送来。 一条眼红露背长裙，名牌货，怎么说也要好几千。 一条钻石项链与一条钻石手链，还有一副钻石耳环。 一双红色三寸细根高跟鞋。 他想干什么？让我去跳探戈？还是演卡门？ 这到还是其次，我不要带他的项链与手链。 因为——我手上戴着依莲送的手表，而脖子上带着她送的项链。 项链我答应过一辈子也不拿下的。而手表是见证，见证着离开她的分分秒秒，我都在思念她，爱着她。 只是如果执意不换上钻石手链与项链，整个装扮就会不协调。 我又陷入两难。 小冉回来了，我向她求助。 她也没有办法，她的建议是除非什么首饰都不带，要不然就必须配聂若鸿送来的首饰。 什么都不带，与换别的带对我来说没有差别。 不管和谐不和谐，没有什么比我依莲的承诺来的更重要——死都不会拿下项链。 再见依莲 聂若鸿如约来接我。他看到我时，眼神闪过一丝讶意，但很礼貌的什么也没多说，只是为我穿上了米白色大衣。 下了楼，他为我开了车门，做了个女士优先的动作，等我坐定，他才坐进来，然后吩咐司机开车。 一路上，我们都很沉默，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他则看着我。 终于他按耐不住，开口了：“齐小姐，为什么不带我送过去的首饰？” 我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笑道：“因为我答应过别人，永远不脱下这条项链。” 他顿悟，又问：“是爱人送的吧。” “嗯。” “我了解。”他点头，然后陷入沉思。 婚礼在一家花园别墅中举行，这是现下颇为流行的结婚方式。 我下车后，就挽着聂若鸿，状似亲密。 他对我的转变似乎有些惊讶，我拍拍他的手要他保持镇定。 新娘不出意料的，非常漂亮。从她清澈的眼睛中，可以看出她是个单纯的人。 她看到聂若鸿显得非常开心，再看到他身边的我，笑得很欣慰。 新郎是聂若鸿的铁哥们，见到我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女朋友，更是热情周到。 “一直听若鸿提起你，早就想见你了，可他像藏宝贝似的，不愿意。”新娘很亲热地拉着我的手，真挚地说：“你真漂亮。人也好。” “是啊，若鸿艳福不浅啊。我都有些妒忌了。”新郎似有抱怨，不该过早走进爱情的坟墓啊。 随即他就得到美丽新娘的狠狠一瞪。 依莲也喜欢这样…… “柳小姐，若鸿说你们是在游艇上认识的，是不是啊？就像Jack与Rose在海上相识相恋，好浪漫啊。”新娘兴奋地向我求证。 “嗯。真的很浪漫。”如果我与依莲在铁达尼号上相识相恋，一生的爱就缩短成几天，然后我犹如Jack一般沉入大西洋，而她则会一直悼念着我，而不是恨着我。 “柳小姐……” “叫我悦然就可以了。”她不知道，聂若鸿编造这个名字时透露了他爱她的心。她姓杨，是聂若鸿哥们的女友，所谓朋友妻不可戏，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杨柳，杨柳，本是一对。 “悦然，若鸿每次谈起你时，他的眼睛都会亮起来。他很爱你。” 其实他谈论时，脑中想起的人是你。“是啊，我也很爱她。”我相信，此刻我的眼睛也会绚丽多彩，因为我心中想着的是依莲。 结婚典礼正式开始，司仪请新郎新娘上台，我与聂若鸿留在了原地。 看着新人的笑容，聂若鸿感慨万千，“他们会幸福的。” “是的。你也会幸福的。”我安慰他。 他看着我，真诚地说：“谢谢你。” “不客气。” “柳悦然，谢谢你做我的女朋友。” “是我的荣幸。” 然后我们相视一笑。 这是，司仪报到了我与他的名字，让我们上台。 “这位聂先生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论在事业上，还是生活上，他都给与过我极大的帮助，在此时此刻，我要将我的祝福与快乐传递给他与他身边的这位美丽小姐。祝福他们，天长地久。同时也把祝福送给我与我的爱妻。”说完，他就与新娘激情狂吻。 我与聂若鸿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戏剧性转变。 两人忘情吻完后，又开始调侃起哄，让我与聂若鸿也当众表演。 我们彼此有些尴尬，但最终还是赶鸭子上架。 他托起我的腰，轻轻一吻。 如果此刻吻我的是依莲，那该有多好。 新郎新娘开了香槟，准备切蛋糕，放我与聂若鸿下台来，我们才松了口气。 在下台的瞬间，我看到一双熟悉的眼——辛维？！ 辛维在，我习惯性搜索依莲的身影。她也在，正端着香槟净饮。 她看着我，眼中除了怨恨，又多了鄙视。 我知道是刚才我与聂若鸿亲吻的缘故。我在她眼中已经是个虚伪至极的人了。她恨我，鄙视我，还有比这更糟的吗？ 她穿着象牙白色抹胸晚礼服凸显了她锁骨的优美线条。在阳光下，她的胸口微微闪光，那是，那是——我送给她的项链。她还带着，这说明什么？我脑中接收了这个信息化为巨大的狂喜。她还爱着我，还爱着我，即使那么恨我，她还是留着我的项链。 我情不自禁，向她跑去。 “依莲……”我想我笑得像个傻瓜。 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不搭腔，然后转身就走。 “依莲……”我跟着她，亦步亦趋。 她终于站定了，回头冷笑：“你跟着我做什么？” “听我解释，我爱你，你也爱我。” “你疯了？！我恨你，我恨你！” “你爱我，你爱我！”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不得你死！！” 我不想从她口中再听到恨我的话，那会摧毁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点信心，那样对我太残忍了。 我以吻缄口。 啊！ “我说过别在碰我，你让我觉得恶心，恶心！！”她的唇上还留有我的血，看上去有些妖艳，有些诡异。 “你胡说，你若不爱我，为何还带着我给你的项链？！” 她又冷笑，眼中有着决绝。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不要！” 没有用，我根本阻止不了。她将项链硬生生扯断，丢到地上，说道：“如果你说的是这个，那么你错了。”她还不解恨，用力踩了两脚。 依莲，为什么？那是我爸妈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你答应会好好珍惜，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你真是恨我入骨？ 我伤心，绝望，失去理智。 “你当真那么恨我？恨不得我死？！” “是的！是的！是的！” 她肯定的回答，犹如利剑直刺我心。 “好，我成全你。” 说着，我就近找利器——拆信刀，虽然很小，但够利。 我一把拽过她的手腕，把刀塞在她手里，苦笑道：“既然那么恨我就杀了我吧。” 她迟迟没有动作，但这不能让我欣喜，因为她的眼神中透出了更多的鄙夷。“你以为我是傻瓜吗？杀你？这里那么多人，你死不了，我却要去坐牢。你真有心机。”她把手中的刀扔得老远，然后往回走。 我站在原地只觉无限凄苦。缓缓地蹲下身子，捡起起项链，看着它躺在我的手心，我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你与我，都被她抛弃了。 一双温暖的手搂住了我的肩膀，我抬起头，看见聂若鸿温和的笑。 “对不起。”我想我把事情搞砸了。 “没关系，我对他们说你身体不舒服，先送你回家。” 他搂起我，把我的头按在他胸口，这样谁也看不到我满脸的泪痕，带着我从容地穿过人群。我感激他的体贴，更感谢他的宽容。 “若鸿，你要走了吗？” 这个声音就算我死也不会忘记——是辛维。 “是啊，我女朋友不舒服，先走了。”聂若鸿答得很得体。 “好。记得常联络，有空一起打球。” “好。” 聂若鸿认识辛维？这意味着什么？ 上了车，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你认识辛维？” 他似乎有些惊讶，也许是因为没想到我也认识辛维。 “是的，我与他有生意上的来往。因为大家都喜欢打保龄，所以算是比较相熟。”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像这次，也是他告诉有这么个‘替身’公司，让我可以不必尴尬地参加婚礼。” 辛维，又是辛维。今天带依莲来，是他故意的。 我佩服他，步步为营，心思缜密。 我承认，我斗不过他，甚至不配称为他的对手。 我们之间的等级差了太多了。 依莲……你身在虎穴还不自知。 依莲……唉…… 我保护不了你…… 回到公司，我把首饰还给了他。“至于衣服，我洗过在送还给你。” 他大笑：“齐清，我要女人衣服没有用，如果你不嫌弃，衣服鞋子都送个你。” “我不嫌弃，相反喜欢的很。谢谢。” “齐清，我不知道自己无意扮演了什么角色，但还是想对你说声抱歉。”他是个聪明人。 “不，与你无关。是我该谢谢你，没有你我就出了大丑了。” “想谢我，作我女朋友怎么样？”他似真似假。 “我有爱的人。”虽然那人已不爱我。 “嗯。”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什么时候改变主意，希望你第一个考虑我。你是个值得爱的女人。” “我不会改变。” “那就做普通朋友，有空出来吃吃饭，聊聊天。” “好。”我收下了他的名片。这人是个真君子。 生死两茫茫 二月十四日，雨。 距离上次见依莲又过了十来天。一个人的情人节，令人心酸。别人在过节，我却如箭穿心。 拿出前几日买的巧克力，我默默地吃起来。送不出去，只有拿来自己吃，不然就浪费了。 相思无处投寄，是最悲惨的。 我已经不敢随便接案子了，害怕是辛维的诡计。可以说我对辛维已经有点心理障碍了。 不知道，依莲好吗？想要见她，却也害怕见她。矛盾的心情。 电话铃打断我的自怨自艾。 “喂？” 是聂若鸿。 “什么事？” 他约我一起吃饭，说是两个失恋的人彼此慰藉。 “好啊。”我对他颇为欣赏，觉得此人可交。 他没有说具体地点，只说来接我，半小时后到。 我没有盛装打扮得心情，但基于礼貌我还是化了淡妆，换了米色休闲装。 他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比约定的时间早到说明他是个非常守时与谨慎的人。 上了他的车，这次是他亲自驾驶，我便也放弃坐后座，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 他为我扣好保险带。这是个好习惯。 “我们去哪里吃饭？”我问他。 “秘密。”他笑得很神秘。“包君满意。” “我很期待。” 车子一路开，最后停在一高档社区里。我立时明白，有些后悔答应他的邀请。 “走吧。到我家，我煮最好吃的食物给你吃。” 他为我开了车门，我无奈地下车。 他住在二十二层，我站在窗边往外看。他则忙进忙出，直到香气四溢，我才把注意力回转过来。 我以为他会做西餐，而他做的是中餐，而且真是出乎意料的好吃。 酒足饭饱，我对他的厨艺大加赞赏。 面对我的赞扬，他并不惊讶，我想他一定听了太多太多次了。 “那么这样的厨艺可会为我加分？”又是似真似假话语。 “会，我可能会一直来噌饭。”我与他打哈哈。 “齐清，你的爱有多深？” 我知道他所指。“深不可测。” “唉，我竟比不过一个女孩……失败……”他自嘲。 “不是比不过，而是不能比。我只爱她，无论她是男是女，是古稀老人还是婴儿，对我来说，她是我爱的人，仅此而已。而你是我的朋友，两种感情，怎能相提并论？” “嗯。我宣布今天开始我彻底放弃追你的思想，不然我又会走上老路，喜欢的永远得不到。” “聪明人才懂得回头是岸。”我释然地说。 “那你呢？” “我呀，致死不悔。” 之后，我与聂若鸿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我们谈天说地，无所不聊。 他在我面前从来不提起辛维，我也从来不问。 他对我们的工作非常支持，经常为我们介绍客户。不知从哪天起，他变得很喜欢到公司来小坐。最近他与小冉的关系有些微妙。我静观其变，希望他们能早日开花结果。 周日他有空就会约我与小冉去玩，我很识趣，不做电灯泡。 一天，四姐来找我，给了我一张画展的票。原本她是要自己看的，但临时警局有事，她去不了，就送我个人情。 反正也没事可做，我就去看看。 三月份，虽然已经到了春天，但还是有凉意。 我穿了一件月白色毛衣，又套了一条白色中大衣，才出门。 我没想到所谓的画展是抽象画，对只有甚少艺术想象力与灵感的我来说，根本看不懂画的是什么。我不时听到周围有些女士小声地吸气，表示惊叹。说着什么着色，光影，线条的专业词汇，对这名家的画大为赞叹。我跟着也盯着看，看得到只是一团团乱七八糟的颜料，要不然就是扭曲的脸或是事物。这张票在我手里纯属浪费，我根本不懂，不会欣赏。但尽管如此，我还是逗留了几小时。 为何停留那么久？因为每幅画我都需要花时间琢磨画家究竟画的是什么。 肚子有些饿了，看看表六点多了，是该吃晚餐了。 唉……依莲，你已经恨了我九十八天了，多么希望今天是你恨我的最后一天。 走出展厅，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依莲…… 我望而却步，不敢上前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她也看到了我，随即装作没看见从我眼前走过。 我望着她的背影，始终没有开口喊她。 忽然她大衣上的一个红点引起我的注意，而身体比我意识做了更快的反应。“小心！”我大喊。 我由背后抱住了她，紧紧地，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同时，我听到了子弹撕裂肌肉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麻，我并不感到疼，只是有两道微凉的空气钻入了身体，但很快被温热的湿意取代。她的身体在我怀里会安全，而在这一刻我心上的缺口终于被填满。我觉得欣慰，即使会死，也了无遗憾了。我从来也不是贪心的。 尖叫声此起彼伏，而在这之中，有我最爱听的天籁。 “文青！！”中气那么足，说明你毫发无伤，我也放心了。“叫救护车，救命啊！”她在我耳边狂喊。 “文青，不要睡……”她身体在我的怀中不住颤抖，她已转过身来，用手按住我的背部，嘶，有些疼。“文青，睁开眼，不要睡……” 虽然我很疲倦，很累了，可我很想再看看她，拼尽全力撑开沉重的眼皮。 “依……莲……”才说了一个字，一股甜腥就涌上了喉头，我看到一滴一滴的红色液体，滴在依莲极其苍白的脸上。“对……不起……”我想伸手为她擦干净，却怎么也抬不起手来。 她忽然翻身，我们的位置上下对调，她眼中的泪滴落在我眼中。 依莲，你这个小骗子，还说恨不得我死，这下我就要死了，你却哭成这样。 “依……莲……相信……我……”我觉得身体越来越冷了，呼吸越来越困难，有更多的液体从我嘴角溢出来。 “我相信，一直都相信的。”她的泪不住滴落下来，迷了我的眼。我闭上眼睛，挤出那些不知是我还是她的泪水，又睁开：“小……小心……辛……维……”太多的血堵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再也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话，没事的，一会儿，救护车就到了。没事的，没事的。” 她一直在对我说不会有事。可是，我自己也知道，我伤得实在太重了……我凝血能力差……这么重的伤……是熬不过的…… 我真是累了，在闭上眼前，知道依莲是爱我的已经足够了。 “文青，别……别死。”她已骇极。 我很想安慰她，可我无能为力。 眼睛终于闭上，周围的嘈杂也渐渐离我越来越远。 我的世界变的安静，就是很冷，越来越冷，像在冰天雪地中一样。 接着，我会去哪里？ 他们都说人死前，会看到一生中最美丽的回忆。 一切像在放电影，我看到了与依莲相处的点点滴滴，看到了大学时代与同学排演的话剧，看到了高中的初恋男友，看到与姐姐们一同相互扶持。 最后，我看到了爸爸妈妈，我回到了十五岁，我与爸爸妈妈在一起。 “爸爸，爸爸。” “小清，这是爸爸妈妈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好喜欢这条项链。 妈妈亲自为我带上，“真漂亮。” “小清，祝你生日快乐。” 他们将蛋糕插上蜡烛，并点燃，要我许愿。 “我希望永远与爸爸妈妈在一起。” “好，小清，永远与爸爸妈妈在一起。” 他们牵起我的手，牵引我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砰”门被打开了，依莲冲了进来。“文青，别走。” 我犹豫了，爸爸妈妈笑着看我，鼓励我自己做决定。 “文青，我爱你，别走。” “依莲……” 我仍然有些摇摆不定。 “文青，我爱你。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爱你，为了我留下来，为了我留下来，我需要你。”她痛哭，眼泪都滴在我脸上。她的泪烫痛了我的心。 “不要这样惩罚我，文青，我爱你，留下来。” 我放开爸妈的手，想为她拭泪。她乘机抓住我的手不放。“文青……” 接着大姐也来了，还有三姐。“大姐，三姐，你们看爸爸妈妈在这里。”我高兴地告诉她们，可一回头爸妈已不知去向。 “小清，依莲爱你，我们也爱你，你跟我们回去。” 回去哪里？这里不就是我们的家吗？ “文青，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她不让我再迟疑，吻了我。一股清新的空气从她的嘴涌入我的嘴，再通过从气管传到肺里。 瞬间，我感到疼痛，重重地咳了一声。 “嘀……嘀……嘀” “有心跳了……” 周围又变得嘈杂起来，乱哄哄的，有金属声，人声，仪器声……还有我的呼吸声…… 依莲，你在哪里？ 依莲……我也爱你…… 六英尺下 别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原本也这样以为，可是显然传言不可尽信，我想要的依然没有得到。 醒来已经一个月了，由一开始的昏昏沉沉、虚弱不堪，渐渐地恢复过来，虽然还不能活动自如，至少精神已经好了不少，伤口也在迅速地愈合中。当然这些不但要感谢医生的妙手回春，也要感谢姐姐们的悉心照顾，朋友们的无限支持。 因为背部受伤，所以我被迫脸朝下躺着，这对我来说很痛苦，完全颠覆了我睡觉的习惯。 不过习惯是可以养成的，现在我渐渐接受了这样的睡觉方式。 只是吃起东西来非常不便，尤其是吃液体食物时。 四姐的创意无限，她为了让我方便，用吸管让我喝生鱼汤，明明是一样的汤但用吸管与用汤勺吃出来的味道完全两样，不知是否是因为我的心理关系。 身体在康复中，可我的心越来越疼，越来越慌。我每天望眼欲穿，看着门口，不敢错过一分一秒，我在等着她到来，可一次也没有，从我清醒到现在依莲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我开始怀疑，当时依莲说她一直相信我，要我别死只是我的幻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难道真是因为我太希望她原谅我而产生的幻觉吗？ 我实在按耐不住疑惑与对依莲的思念，去问了姐姐。 二姐说，不知道。三姐说，没注意。四姐说，不清楚。总之，她们的回答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大姐，最近似乎非常忙，她只在我刚醒时来看过两次，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这又让我担心起依莲的安全。是否因为与案子有牵连而受到了羁绊？胡思乱想，终难有定论。我只希依莲快快出现在我面前，好让我安了心。 小冉与聂若鸿出双入对，总是一起来看我，他们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但这些日子聂若鸿不再出现，就像人间蒸发，小冉形容憔悴，我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小冉有些苦笑对我说他们分手了。 我觉得匪夷所思，不是前阵子还如胶似漆，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小冉笑笑只说是性格不合，相爱却不能相处。 相爱容易相处难，这句老话到印证在小冉与聂若鸿的爱情上。 石头，还是喜欢削苹果给我吃，他说多吃苹果会长寿。不知是从哪本医学杂志上看来的。他现在的技术如火纯青，把皮一削到底，可以不断。这是他勤学苦练才达到的境界。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麦子除了电脑没有什么特长，他把石头拍下的有趣短篇编辑制作了一下，还配上了音乐与字幕，供我无聊时消遣。 一切都在变好，只是我的依莲没有出现。 夜深人静，我趴在病床上假寐，怕错过依莲，怕她会乘我睡着的时候来偷偷看我，然后又偷偷的走。没有，一次也没有。无论是我醒着，假睡着，依莲始终没有来，这就是事实，虽然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等不来依莲，我开始退而求其次，只要她平安就好，爱不爱我，关不关心我都没有关系。我没有忘记有人要杀她，如果不是那时我为她挡，可能现在躺着的就是她。我开始为她祈祷，起床后，睡觉前，不安时，我都会手握着胸前的十字架，默默为她祈求平安。 我的身体已经可以动了，但还不能下床。我与病友们都混得很熟了。 临床的小妹妹，因先天性的心脏病，不得不开刀移植，才能继续维持生命。对床的女孩，与我一般大，还没有结过婚，却因子宫里长了恶性肿瘤，必须移除整个子宫，从此失去生育能力。靠门边的女子因车祸被截肢，听说她是个舞蹈演员。 世间悲惨的事实在太多，我已属幸运，实在不该怨天尤人。 病房中，很少能听到笑声，我们这个病房成了例外。她们三个都是乐天派。天塌了，当被盖。只要脑袋还在脖子上，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被她们感染，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必庸人自扰。 我基本痊愈了，再过一星期就可以出院了。依莲还是没有出现。 我在医院一住就是三个月，时下已是六月，已是夏天了。 想到了青岛，想到了依莲的梦。 晴空万里，天气炎热，我很庆幸，自己在空调房里，因为我极其怕热。 小妹妹已经找到合适的心脏，她有救了，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 另两位病友已先我一步出院了，希望她们都能如火鸟重生，找到新的一片天地。 我坐在病床上，不愿再躺，躺得太多了，也觉得腰酸背痛。 我打开麦子给我留下的手提电脑，看看电影，听听音乐，舒缓一下心情。 无意中，我在网上看到了一则新闻——重大贩毒案告破。 心中没来由地冒出一丝凉意。我打开了网页。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有两个小时记忆是消失的。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院，怎么上的车，怎么找到大姐，我只想求证一个消息的真伪。 大姐的答案能将我送上天堂，也能将我推入地狱。 大姐为难地看着我，在我不断逼问，近似歇斯底里地追问后，她说出了答案。 我被无情地推到了十八层无间地狱，永不超生。 她还在对我说什么，可我一句也听不见。 难怪，难怪依莲她不来看我，她已经被埋在六英尺下，怎么可能来看我？ 她被流弹击中，救治不及，失血过多，医治无效——死亡。 我狂笑，笑老天瞎了眼。夺走了那么美好的灵魂。 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哪里有神明？如果有，为何没听到我的祈祷，我的祈求。 依莲死了，我的心像活生生地被剜了去，疼！ 我觉得我要疯了，不，是我自己要陷入疯狂，不然我一分钟也再难活下去。 把她还给我，把她还给我。我对着上天大喊。天若有情，天亦老。 天是没有感情的，我很绝望。 依莲，依莲，你回来。 我看着镜中有如鬼魅的自己，又笑了起来，没有眼泪，为何一点眼泪也没有？ 是我还不够痛吗？还是我已痛到了麻木？ 我需要酒精，很多很多的酒精。 我想要失去意识。 我去了酒吧，喝了很多很多杯。 后来的记忆又没了。没了好，没有依莲的存在，我要记忆干什么？ 没有依莲的世界，我还留着干什么？ 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我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敲碎了杯子，用锋利的玻璃，毫不手软地划开了手腕。 血滴落下来，我看到了妖艳的红。 依莲，希望我够快，这样才能追赶上你的脚步。 信仰基督教的人，是不能自杀的，自杀者不得上天堂，看来我只能下地狱了。不过我不怕，因为依莲她信佛，她死后一定是下黄泉的。黄泉与地狱好歹近点。我要快点，再快点，不能让她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意识是混乱的，呼吸也是紊乱的。一切都是乱的。 我并没有死，我喝醉后，在一个绝对死不掉的地方割腕自杀。酒吧里到处都是人，他们以最快的时间报警叫救护车，我怎么可能死？ 可是为什么我怎么也死不了，而依莲却如此轻易的就死了。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浑浑噩噩，我故意淋雨，买醉，打架，而后就是一夜一夜的不睡觉。我是在故意消耗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健康。 姐姐不再放心我一个人住，把我带回了家，她们四个轮流看护我，怕我再做傻事。 我向她们保证，不会再自杀。她们嘴上应了，可心里却不信。依旧对我战战兢兢地照顾，不断地安慰。看来我在她们眼中的信用度是零。 小冉不忍看我折磨自己，她想找到让我振作的方法。 我说除非死人复生。 我其实也偷偷这么想过，也许死的不是依莲，也许她只是与我开个恶意的玩笑，可是她没有出现，我自杀她都不出现，那么她真是死了。 我的依莲，我的宝贝，死了。 而我却没有为她流过一滴眼泪。 心痛到一定的程度，当不能再负荷时，必须用肉体上的疼痛来缓解。 我是真的这么认为的，也是这么做的。 已经是八月了，依莲，回来，我们一起去青岛。 我瘦得已经不成人形，只有七十几斤了，除了骨头就是皮。轻得可以飘起来。 姐姐，实在看不下去了，狠狠地骂了我一顿。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理当好好爱护，我如此糟蹋，对不起爸妈的在天之灵。 面对如此的指控，我如何能承受？ 我努力地改善自己的生活，不再酗酒，生活逐渐规律，也不敢再故意破坏自己的健康。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不再提起依莲，她成了我心里的一个影子，夜深人静时，我才将她偷偷放出来，想她千遍万遍。 我不再做“替身”，与过去的工作彻底截断了联系。 但小冉，麦子，石头依然是我的好友。 姐姐，问我是否想知道依莲墓地在哪里？ 我摇头拒绝了。 我无法面对那冰冷的墓碑，那不是依莲，对我没有意义。 依莲依然鲜活地活在我心里。 只要我的心，跳动一天，依莲就活着一天。 她会陪我看这世界，看日升日落，看风云变幻。 我要代实现她的梦，代她去她想去的地方，想干的事。 依莲，我抚摸着她送我的项链，看着她送我的表。 依莲，我爱你。所以不要怕，无论你在哪里，我会一直爱着你的。 大姐最近又破案了，半年内连破两个大案，看来她要连升三级了。 我已经决定了行程，准备参加了大姐的庆功宴就走。 我想这次我会去很久。 姐姐们很担心。 我却笑着与她们说，我是去旅行，不是去流浪，所以会有归期。 明天就是大姐的庆功宴，而我的机票订在了后天。 云南，我来了。 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但我却承载着两个人的梦。 一点新一点旧 所谓庆功宴不过是个小型派对。司法机关，经费有限，因此大姐精打细算的才能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她将地点选择在家里，然后搞自助餐的形式，这样大家来了就能吃，都自在。 我到的很早，正好成为大姐的帮手，暂时充当女佣的角色，觉得有些好笑，原来生活中“替身”无处不在。 人陆陆续续来了，有美丽的女警官，英俊的男探员，更多的是歇顶的警察叔叔，他们都是姐姐的同僚，与她并肩奋战，紧密合作，成为打击犯罪的“正义之剑”。 自家姐妹当然也会来捧场，二姐、三姐、四姐都来了，除了三姐对家事一窍不通，其他两个都是厨房狂人，手脚麻利，手艺超群。 有了二姐、四姐，我自然识趣地退出了厨房，与三姐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不许动，我们都是木头人。 实在无事可做，又没有食欲，我与她玩起了儿时的游戏。 这时，门铃响了，我们两很聪明，谁都没有动，最后还逼得四姐匆匆忙忙赶出来开门。 因为我正对着门，所以能一眼看到来人。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这是苏轼的《江城子》，也是我脑中不断盘旋的话语，忽而低喃，忽而朗诵，一遍又一遍。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清亮的眼，被重重雾气阻隔，我连眨眼都不敢，任由湿意布满脸庞。 我始终没有动，因为我是木头人。 三姐回头，她输了。 新来的客人，不守时的客人，缓缓地向我这边走，然后在我面前站定。 我喉咙被酸涩填满，无法招呼她。 她缓缓蹲下来，始终看着我，视线仿佛要把我穿透。 许久后，她的手有些颤抖地抚摸我消瘦的脸，接着低低一叹。 “笨蛋……” 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心中炸开，让我的血液因此奔腾不息。 “傻瓜……” 我听到了欢乐颂，看到了圣诞的狂欢，一些模糊的片断，混乱的记忆。 “你说你怎么那么傻？” 胸口似不断被万斤巨石挤压，我喘不过气来，感到有垂死的无力感。 船儿载不动，情深及万千。 我按住胸口，张开口，却吸不进气，到处都是轰鸣声……最后归于平静。 原来，空气可以如此清新，如此甜美。 只想沉溺在这一刻，我只觉身轻如燕，飘飘荡荡，又如炊烟袅袅，直上天际。 “你的眼泪又苦又涩，不要荼毒我的舌头，破坏我的味觉。” 眼泪不住地由眼眶流出，也不断地被吮吸走。 眼泪是有毒的……我下意识的别开了脸。 她却固执的捧住不放。 “你怎么变得那么丑……” 我丑吗？我在心里问。已经很久没有留意自己外貌的我确实不知道自己是否变丑了。 “你的眼泪怎么那么多？我都已经吃饱了……” 林黛玉用一生的眼泪来还贾宝玉的浇灌之恩，我只是流出了积蓄几个月的泪水。 “哑巴啦？我简短了头发，你不喜欢了，是吗？” 一头俏丽的短发，有些散乱，比起长发别有一番风味。 我用力眨了眨眼，想看清她。 眼泪被挤出，她不再似水中的倒影晃晃悠悠，也不是镜花水月，是在我面前真实的存在。 雾气又锁住了我的眼，天知道我祈求了多久，如今终于如愿。 她搂住了我的脖子，脸则在我颈项摩挲，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你就不想说些什么？” 不，我什么都不想说，只想这样抱着你，直到天荒地老。 似乎有人从我们面前走过，似乎有人企图与我们说话，但我都闭着眼睛不予理睬。 “等一下再抱，先吃点东西……” 总有些人不懂看人脸色，一意孤行。 我睁开眼睛，怒目而视。 四姐？！ 收回凶恶的目光，我有些心虚。 而更心虚的是怀中人，她竟然伸手推开了我。 “学姐……”她满脸通红地接过四姐手中的食物。 她竟然对除我以外的人脸红。学姐？她们是什么关系啊？ “思盈，我这个妹妹，年纪虽然不小，但心理年龄只有十五岁，以后要拜托你多多照顾，多多包涵。” 谁心理年龄只有十五岁？这简直是诬蔑。 等等思盈又是谁啊？她不是依莲吗？难道姐姐弄了个“替身”来哄我？ 不复刚才犹如惊涛骇浪般的激动，我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人。 她穿着淡蓝色毛衣，搭配一条牛仔裤，这不是依莲穿衣风格。 依莲喜欢白色，除白色系以外的颜色她都不会穿在身上。 依莲只穿裙子，从来不穿裤子，当然除了内裤以外，想到这里我不禁也脸红起来。 无聊，现在不是色情时间。 依莲不认识四姐，她却与四姐相熟。 仔细看她的脸，是依莲，又不是依莲，也许是发型的关系，她的脸变得更小，眼睛变得更大，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思盈，去与她正式认识一下吧！她看你都看傻了！” 她果然听话，对着我伸出手，正式做自我介绍：“我是岳思盈，齐秦的学妹，很高兴认识你。” 我傻乎乎地握住她的手，也跟着说：“我是齐清，齐秦的妹妹，很高兴认识你。” 她又坐了下来，一点也不在乎我发呆。 嘴里一甜，多汁味美，我满足地闭上眼睛，好好享受这感觉。 别误会，不是她的唇，是甜橙。 “好吃吗？” 我点头，她抬起手，我以为她又要喂我，但她却吻了我。 意料之外，又充满欢喜，那就是惊喜。 意乱情迷后，她问我：“哪个味道好？” “你好……” 她满意了，笑了。 然后，一个叫齐清的，一个叫岳思盈的，傻笑着相拥在一起。 我还有很多疑惑，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诸如为何依莲会变成思盈，辛维也成了庆功宴的受邀者，还有那个叫蓝宇的家伙不过不小心碰了我一下，却一直不住对我道歉，眼中满是歉意与愧疚。但是我并不急着了解，谜底终会揭开，而我更贪恋怀中的温暖。 紧紧搂着她，恨不得将她揉碎按进我的身体，然后永不分离。要不然我就变得很小很小，小到变成胚胎，钻进她的子宫，被她孕育，永远在那温暖的地方，与她共同享用一个身体，却拥有两个心跳。 才不管，我们如此忘情，会吓坏警察叔叔，会有伤风化，有碍观瞻。 庆功宴结束了，他们一行人又出去唱卡拉OK，我与依莲，不，思盈没有去，两人窝在一张单人沙发了，不亦乐乎。 她将我的左手拉到眼前仔细地看。 “瞧，你送我的手表一直戴在手上。”我向她晃晃了手，小小炫耀一下我注重承诺。 而她的目标不是手表，而是被表带覆盖下的细长伤口。 她用拇指轻轻抚摸，眼眶红了，声音哽咽：“笨蛋。” 我见她要哭，赶忙岔开话题，“别再叫我‘笨蛋’，‘傻瓜’了，本来不是也被叫傻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滑落了下来。“你本来就笨就傻嘛。没见过比你再笨的人。” 我用食指小心地拭去那一滴泪水。“你到说说我哪里笨？哪里傻？” 不是我自夸，我虽不是天才，但也绝对是人才。 “你总是把自己弄得那么惨，不是湿淋淋的，就是血淋淋的……”才说着，眼泪就又下来。 “以后不会了，我保证。”见她无动于衷，我又发起誓来：“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再任性妄为，不会再把自己弄得湿淋淋或血淋淋的，绝不再叫依莲，不思盈担心、难过，不然就叫我天打雷……” 余下的誓言消失在她的柔情里，她用唇封住了我的，神情有些焦急，有些愤怒：“好端端地发什么誓，干嘛没事咒自己？！笨蛋，傻瓜！” “对不起……”唉，做什么错什么。 “以后不准再乱发毒誓。” “好。” “不准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嗯。”我郑重点头。 “以后也不准逞强挡子弹。” 这个我有些迟疑，“除了为你挡，其他人我不挡。” “笨蛋。” “以后，万一我有什么事，也不许自杀。” 我很紧张，问她：“你会有什么事？” “我没事。我只是说万一，如果我有事，你应该重新找一个，而不是去寻死。” “不是你，不行。” 对于自己的执著，我也无可奈何。 “傻瓜。”她执起我的手，仔细地看：“还痛不痛？” “不痛。”手腕上的伤我从来没有痛过，痛着的一直是我的心。 “你那么笨，以后我一定要好好看着你，不然一不小心这伤了，一不小心那伤了，要不然被人骗了去，那怎么了得？！”她亲亲我手上的伤，算是许下一辈子的承诺。 “求之不得。我想睡一会儿，你抱着我。” 她从我怀里钻出来，然后张开双臂抱住我。 我把头靠在她的胸口，侧耳倾听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这是我听过最美妙的声音。我想我会做个好梦。螳螂捕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蝉，是依莲。 黄雀，是大姐齐夏。 螳螂，则是聂若鸿与最近新闻大肆报道的“假善人”贾杉仁。 思盈用非常简单的话，就让我了解了大概。 何途被杀后，线索断了，他的亲身女儿何依莲也发疯自杀了。 而他的义子辛维暗自调查何途被杀的原因，才知道他牵涉贩毒。为了报答何途的养育之恩，他答应与警方合作，只求找到凶手。 因为何途并不真正相信辛维，所以有很多事他都不知道，为了弥补这一欠缺，需要一个有可能知道毒品下落的人——那个人就是依莲。 只是哪里去找这么个与何依莲相像的人？事情就有那么凑巧，正当大姐无计可施时，四姐向她推荐了自己的学妹岳思盈。 思盈只不过是个美术学院的学生，完全没有表演经验，所以一开始她是拒绝的。后来因为实在盛情难却，才答应冒充何依莲。 当然她那么不纯熟的演技是很容易露出破绽的，那么还缺一个人，这个人用来吸引犯罪组织的注意力，让他们确信思盈就是依莲。成败都在于这个人，所以选择上尤为关键。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大姐，来了我们公司，请了我这“东风”。 我按着她的要求进入何府监视依莲，而后大姐故意泄露我的资料，这样让监视着何府的贩毒组织逐渐确信依莲可能知道毒品的下落，逐渐陷入大姐设计的圈套。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唯一出乎意料的是我与思盈的相爱。 我越来越露出本性，而思盈扮演的依莲也变了味。 原本是放长线钓大鱼，因为我们，她不得不冒险临时改了剧本。 我与思盈被绑架全在她的监控中，我们被放回来后，她故意找麦子，逼我去盗资料。 我照做，接着她顺理成章地让辛维扮黑脸，拆穿我，让我以为因此依莲恨我，将我赶出何府。 然后，她的计划继续进行，她让思盈和辛维继续与绑架我们的老大继续接洽，想办法找出他背后的人。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是被我误以为是谦谦君子，天下第一大好人的——聂若鸿。 聂若鸿，他在我面前出现，后来企图追求我，再后来常来我们公司，与小冉谈恋爱都是有目的的。他只是想确定，依莲与我是否已经了断。在婚礼上，亲眼见到我与依莲的争执，看到我的憔悴，后来的旁敲侧击，终于让他相信了。 大姐的高明在于，她是让聂若鸿自己走进陷阱。 让他以为警方派人调查的人，就一定是拥有毒品的人。 终于，重大毒品案告破，所以何依莲死了，活着的是岳思盈。 可是，思盈还是被保护起来，不能来看我。因为何途案还没有了结。 杀何途的组织还未被侦破。 大姐曾派一卧底打入该组织，但要得到信任并不容易。 有一天，这个卧底警员接到了暗杀何途女儿何依莲的任务，他来不及请示大姐，就要执行。百般无奈，他只有在射击时尽量避开要害。 那一天，四姐送了我一张画展的票，其实她一开始得到的是两张，一张给了思盈，她有心让我们相见，以慰我相思之苦。 哪里知道，鬼使神差，令我为思盈挡下子弹。 如果我不去挡，思盈不过是受轻伤，因为子弹本是朝着她肩膀去的，另一枪是放空的。而我扑了过去，致使子弹打穿了我的肺，另一枪打到了我的后腰，鲜血不断从伤口与我口中流出，我失血过多，心跳都已经停了，如果不是思盈不断地给我按压心脏，做人工呼吸。我早已死了。 虽然，这个卧底警员没有成功杀死何依莲，但差点打死在警界鼎鼎有名的“神探齐夏”的亲妹妹，无心插柳，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信任。 于是，有了前几日的将这个盘踞已久的犯罪组织连根拔起的光辉战绩。 大姐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了，唯一忽略的就是我过早地知道了依莲的死讯。 她本来是要瞒住我的，她想着尽快破案，然后让我与变回思盈的依莲见面。 可是我却在网上看到了，我去向她求证，她只能告诉我依莲死了，因为那时案件正在告破中，她不能因为怕我伤心而说出真相，导致前功尽弃。 然后，我自杀，自暴自弃，她虽然伤心难过，但始终没有向我透露半句，甚至连知情的四姐也瞒着我，看着我痛苦憔悴。 知道了真相，我心里恨恨的，还是亲姐妹呢，这么耍我，利用我。 如果，当日我割腕死了，看大姐与四姐怎么与死去的爸妈交待！ 天亮了，我看着思盈的睡脸，有些不舍，最后，还是狠心离开。我的机票是早晨的，我匆匆留下字条，赶去机场。 岳思盈小姐： 我讨厌欺骗，尤其是从头到尾的欺骗。 我以为我能爱你，但我发现，我爱的始终是何依莲。 而那个我心目中的依莲已经死了。 你是岳思盈，不是依莲。 我不愿意在你身上不断寻找那个虚幻的影子。 所以我选择离开，去追寻新的梦想。 也祝福你，能找到自己真正所爱。 齐清 我现在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因为一晚未睡，我的眼睛有些酸涩。 闭目养神，我需要积蓄精神，展开新的旅程。 昨日种种就让它随风而逝吧。 航程中，几次遇到气流，飞机颠簸起来，我坐得很不舒服。 终于，飞机降落了，我到了我朝思暮想的云南。 我有的是时间，所以并不急着去看风景，我在最好的酒店订了房间好好地睡一觉。 原来放下心事，觉可以睡的那么香。 我尽情地玩，尽情地笑，没有再想起依莲，也没有想起岳思盈。 云南之旅我用了九天，然后我飞去了香港，去迪士尼骑了木马，看了烟花，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但我依然愉快。到了香港我顺便去了澳门，我去蹦极，下来后吐了一身，但得到一张证书，满足了我小小的虚荣心。我还去了澳门坊，看了历史遗迹，人文了一把。当然，我也不会错过澳门赌场，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运气不错，我小赢了一百块。香港、澳门的空气比较干燥，没有上海湿润，让我的脸部感到不适。游完澳门，我去了海南岛，那里曾被苏东坡称为“天涯海角”，我在那里停留了一个月，去学潜水，去吃海鲜，每天吃一堆热带水果，真是大饱口福。我想我是真的很喜欢海南岛。如果常此在此停留，我也愿意。我渐渐胖了，体重破天荒的到了五十公斤，我还从来没有那么丰腴过。每天坐在海边看潮起潮落，任时光慢慢流逝，非常快意。 我已经离开上海，那个我熟悉的都市将近连两个月了，我没有一次联络家人、朋友，因为我已经玩得忘乎所以。 朋友以前一直邀请我去日本，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成行，现在我有时间，又有钱，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笑萱先居东京，是我高中同学，留学日本已经七年，她已经从大阪大学工商管理专业硕士毕业，现在正在早稻田大学攻读博士学位。 我按照她留给我的地址，顺利地找到了她。 笑萱见到我，先是不可置信，然后就是无尽地高兴。 她大尽地主之谊，带我去泡温泉，不过很出丑，我在温泉中尽然晕了过去。 她细胳膊细腿的拖不动我，最后，还是那些日本大婶帮忙，救我于水深火热。 不过，我醒来时，却宁愿自己继续失去意识。 我不明白她们叽里呱啦说什么，但她们一致打量我的裸体，让我尴尬到了极致。 笑萱提议去北海道，我与她一同去了，继续是吃海鲜，我可以负责说，三天里吃的螃蟹比我二十多年吃的都要多。 我们还去划了雪，虽然我经常跌得狗吃屎，可真的很好玩。 离开日本前，我去了富士山，一个人去的。 我又要登机了，笑萱依依不舍，问我什么时候再去。 我对她说，等我找到了我爱的人，一定一起来看她。 我又在三万英尺的高空，看着窗外，白云朵朵。 下一站，将是我旅行的最后一站。 接着，我就会回家。 三个月了，倦鸟将归巢。 几小时的航程，我到了目的地。 定了离海边最近的度假酒店，然后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后，我打了电话回上海，也许是良心不安，也可能因为别的，总之，任性应该有个限度。 “喂？” “大姐，是我。” “你去哪里了，怎么一走了之，你……” 我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大姐，我一个星期后就回来，你放心，我很好，就这样，挂了。” 没有再给大姐说话的机会，我就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舒舒服服地钻进了被窝睡觉。 明天是新的一天，是令人期待的一天。 所以，今天我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直到海枯石烂 我在等，等着你来，或离开。 坐在沙滩上，吹着海风，已经是十二月的天气，风吹在脸上就像刀割一样。 我不能再坐着，需要运动一下，不然要冻僵了。 站起来，我缓缓沿着海湾走，眼睛则看着地上的沙土，胡思乱想。 天色阴的很，只怕一会儿就要下雨了。 拉拉大衣的领口，我把自己裹紧些，好冷啊。 我不再往前走，而是面对大海，看天地一片苍茫。 海风肆虐我的头发，把它们吹得翻飞起来，我的脸已冻得通红，身体也开始有些发抖。 但心里却是温暖的，快乐的。 一道极柔软的力道，占据了我的背，同时腰也被两条手臂紧紧箍住。 我忍不住嘴角上扬，笑意迅速传到了我的眼里。 手由领口下移，轻轻覆在那双紧紧相扣的手上，感觉背后那个人明显一颤，我笑意更深。 我慢慢地想拉开那双手，可它们的主人不依反而扣得更紧。 “唉……”我叹了口气，“放开……我，岳……小……姐。”海风灌进我的嘴里，让我的话有些支离破碎。 “不放，不放，不放。”背后传来了倔强的哭音。 “别……不……讲理。”海风几乎要吞没我的声音。 “就不讲理。”她躲在我背后，不受风的侵袭，答得到是顺溜。 “你……这样……我很……难过。”我发誓这将是我面临海风讲的最后一句话。 “我爱你……你不能……始乱终弃。”她的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我知道绝对不是因为海风的缘故。 我不再顾及她的意愿，强行掰开她的手，转身向后退了一步，与她保持距离。“岳小姐，我与你都没有乱过，你怎么能指控我‘始乱终弃’呢？” 她的脸色发白，鼻子被冻得通红，眼泪不停滑落，看上去楚楚可怜。 而我却无动于衷，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回去吧。” 面对我的无情她显得不知所措。“齐清……齐清……”她喃喃地喊着我的名字。 “岳小姐，我看天要下雨了，我要回酒店了。”说着，我对她一颔首，举步离开。 一股极大地冲力，把我撞倒在沙地上，接着身体被岳思盈像八爪鱼一样缠住，她大哭：“别离开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可以改，可以改的，你别走，别……离开我。我不是有心骗你的，我没有办法，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唉，先放开，让我先坐起来。什么事我们慢慢说……”我与她商量。 她不说话，自顾自趴在我身上，缠着我。 “再不放开，我生气了。”我语气变得生硬。 她慢慢放开我，一脸惶恐，眼巴巴地望着我。 什么时候，她也有这种表情了？ 看来她真是爱惨了我。在心中大笑三声，但表面还是寒着一张脸。 我先坐起来，然后用手一撑站直身体。 她紧张地跟着站起来，我往前迈一步，她随即抓着我的衣袖不放。我回头故意带着不耐烦的表情：“回酒店再说，我快冷死了。” 她不敢反驳，只是乖乖地跟在我身后。 到了房间，我脱下大衣，随手一扔，然后把她按坐在床沿，走进浴室，拿了一块热毛巾为她擦眼泪。 “不许再哭，不然把你赶出去。”我威胁加警告。 她很不安，不停的用手抹脸，“我不哭，不哭。” 我在虐待她的精神，真是罪该万死。不过被她从头骗到尾，被她从头压到尾，总该扬眉吐气一回吧。从前总是追着她跑，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战战兢兢，爱得命都舍得给她，总该也让我体会一下被追的心情，被深深爱着的心情吧。 “齐清……” 我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你先自己说说，你做错了什么？” “我不该骗你，不该看着你难过也不告诉你真相，不该伤你的心……不该弄坏你爸妈送你的遗物，不该咬你……不该总叫你是‘傻瓜’……‘笨蛋’……”她的眼泪又流下来，她赶紧抹去，着急地对我说：“我没哭，没哭。我不该总对你恶语相向，不该蛮不讲理……不该小家子气……不该……不该打你……”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自己对自己栽赃嫁祸的。她什么时候对我恶语相向，打过我了？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哦，有这么回事，她确实煽过我耳光，但那是剧情需要，也不能怪她。我在心里为她做了辩解。 “知道自己做错了那么多，你会改嘛？” “会的，会的。”她连忙保证，眼中多了一丝希望。 “现在开始，我问你答。” 她点点头，显得非常乖巧。 “你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的？” 她脸红，回答时有些结巴：“在，在你为我热牛奶的时候……” 哟！那么早。我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也许是在第一眼吧！ “那你有多爱我？” 她的脸更红，像是要滴出血来，“很深，很深，深不可测。” 咦，这不是与我当日回答聂若鸿的一样。真是心有灵犀。 “你今年到底几岁？” “二十一。”她担心自己说的不够清楚，又补充了一句“八月我的生日已经过了，现在是二十一周岁。” 二十一岁冒充十七岁竟一点破绽也没有，厉害。 “几号？” “嗯？”她不解。 “生日是八月几号？” “八月九号。”她眼中的希望更甚。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我明知故问。 “你昨天打电话给你姐姐，有来电显示，后来我查了这电话号码，知道是在青岛XX酒店就来了。” “哦，那你来干什么？” 她又焦急起来，“我，我来和你在一起。” “哼。”我冷哼一声，她又是一颤。“那你以后听不听话？” “听话。”她不敢放松，直直地盯着我，想从我眼中寻求些许感情。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圣诞节。”她回答我。 我伸出手，问她：“那礼物呢？” 她看着我，有些迟疑地握住我的手，见我没有甩开，胆子大起来，慢慢靠过来，亲了亲我的脸颊，“我算不算？” 我没有说话，表情高深莫测，很久都没有回答。 她很紧张，不自觉地将握住我的手越收越紧。 我笑了，决定不再折磨她。“算！” 拿出已经修复的项链，还特地配了玉观音的坠子，为她重新带上：“圣诞快乐。这次别在弄丢了。” 她点点头，然后扑过来抱住我，又笑又哭：“坏蛋，坏蛋。”我想她已经猜到之前都是我在捉弄她。 接着，她又开始动手动脚，捶打我的背。瞧瞧，还说要改，一给她好脸色，马上故态复萌。 她哭得一塌糊涂，把眼泪鼻涕都擦在我衣服上，委屈地说：“我醒过来，看到那张纸条我还以为你与我开玩笑呢。” 就说她的头脑好，怎么会如此轻易上当。“后来怎么信了？” “我怎么也等不到你，到处也找不到你，就信了。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抱着她的腰怪道：“你怎么一点也不瘦？”想当时我以为她恨我，觉也睡不着，饭也吃不下，瘦了好多，她怎么反而丰腴了？ “我伤心时，喜欢吃东西。” 原来如此。“以后不会再让你伤心的。” “为什么走？” “飞机票都订了，不想浪费。” 她不接受这个解释，“也可以退的。” “因为你说我丑，所以一气之下就走了。” 她皱眉，嘴都嘟起来了。 我不再开玩笑，把真心话说出来：“我想让你追着我，想要感受你有多爱我，多紧张我。也想乘机好好恢复一下身体与精神，已最好的状态与你相见。最重要的是，想重新开始，这次是齐清与岳思盈相爱，我们之间不再存在欺骗、阴谋与危险。” 双手捧起她的脸，我犹如起誓般郑重地说：“我爱你，岳思盈，直到海枯石烂。” “我也爱你，齐清，直道海枯石烂。”